婚礼当天清晨,阳光穿过玻璃幕墙照进婚庆仪式厅。白桔梗花墙已完工,一朵朵素净的花在铁架上排成弧形,中央缀着银杏叶形状的金属装饰。舞台背景布重新缝合过的地方几乎看不出痕迹,两个小人影牵着手,朝光走去。电路系统接通了备用线路,几盏暖黄射灯亮着,调试到最低亮度。
姜绾站在台中央,手里拿着一卷胶带和一把剪刀。她把签到台旁散落的座位卡一张张捡起来,按桌号重新归类。裴砚舟坐在后台休息室的椅子上,正系领带。他动作很慢,手指扣进第二颗纽扣时停了一下,又松开,重新来过。
“你别紧张。”姜绾从门口探头,“又不是第一次穿西装。”
他没抬头,“我不是紧张。”
“那是手抖?”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把领带扯下来扔到桌上,“我怕出事。”
她走过去,拿起那根深蓝色丝绒领带,“你记得吗?求婚那天你说,这场婚礼谁也不能抢走。现在怎么怂了?”
他盯着她手上的动作,没说话。
她绕到他身后,帮他重新系上领带。指尖蹭过他后颈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绷得很紧。“你要是反悔还来得及。”她说,“我可以删掉请柬名单,关掉手机,咱们直接去民政局。”
“我不反悔。”他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想你再遇到危险。”
她系好最后一道结,轻轻拍了下他的肩,“那就别想那么多。今天是我们的日子。”
十一点整,第一批宾客陆续到场。签到台前摆好了电子屏和纸质签到本,工作人员引导客人入座。花艺师最后检查了一遍花墙湿度,确认喷雾系统正常运行。姜绾换上了翡翠旗袍,长发依旧用铅笔绾起,耳坠是母亲留下的珍珠款。她站在入口处迎客,每来一人就记下名字,在本子上划勾。
裴砚舟站在舞台侧面,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她写得快,笔尖用力,纸背都留下凹痕。他想起昨晚她说的话:“只要不换团队,不换场地。”当时她眼神很稳,像在写一场必胜的剧本。
十二点二十分,主厅灯光全亮。宾客基本到齐,只剩下后排几个空位。司仪拿着流程表核对时间,摄影组开始试机。姜绾走上舞台,站到誓词屏前看了看位置,又退下来调整话筒高度。一切准备就绪。
突然,大门被猛地撞开。
七八个黑衣人冲进来,手里拿着铁棍和灭火器。他们直奔花墙,挥棍砸向支架。白桔梗纷纷掉落,金属骨架发出刺耳的弯曲声。有人掀翻签到台,屏幕摔在地上裂成两半。另一人跑向电路箱,拔掉几根线头,主厅灯光瞬间熄灭一半。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大喊“报警”,有人往后台跑。工作人员试图阻拦,被推倒在地。一个黑衣人爬上舞台,举起铁棍就要砸向誓词投影仪。
姜绾立刻转身,对最近的工作人员说:“启动应急照明,走B线路。你带老人小孩从侧门撤,我去叫保安。”
那人点头,立即行动。
她快步走向道具区,从装饰架上抽出一根铝合金杆。这根杆原本是用来固定背景布的,一头削尖,足够结实。她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转身朝舞台方向走。
裴砚舟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那个砸投影仪的黑衣人刚举起铁棍,就被他从侧面撞开。两人扭打在一起,铁棍落地。裴砚舟夺过武器,反手架住对方脖子,将其按在墙上。
“你们今天别想得逞!”他吼出这句话时,声音撕裂般响彻大厅。
其他黑衣人愣了一瞬,随即围上来三个。裴砚舟松开被制服的人,转身迎战。他动作利落,脚步沉稳,一手格挡一手反击。其中一个黑衣人挥棍扫向他膝盖,他侧身躲过,顺势踢中对方腹部。第二人从背后偷袭,他低头闪避,反肘击中对方胸口。第三人举灭火器砸来,他抬臂挡住,金属外壳发出闷响。
姜绾这时也上了台。她站在边缘高处,铝合金杆横在胸前。“这是我们的婚礼。”她大声说,“谁也不能抢走。”
所有人都听见了。
有个黑衣人回头瞪她,举棍冲上来。她没退,反而往前一步,用杆子横扫对方小腿。那人踉跄摔倒,她立刻跳下台阶,挡在誓词屏前。
又有两人逼近舞台。裴砚舟甩开对手,冲过来挡在她前面。他呼吸重,额角有汗滑下,但站得很稳。
“你受伤没有?”她问。
“没有。”他说,“你呢?”
“也没事。”
他们背靠着背,面对包围圈。剩下的黑衣人还有五个,分散在厅内不同位置。有人在破坏音响设备,有人试图点燃幕布。火苗刚冒出来,就被工作人员用灭火毯扑灭。
“他们目标明确。”姜绾低声说,“不只是搞破坏,是要彻底毁掉仪式。”
裴砚舟点头,“他们在等什么?”
“等更多人?还是等信号?”
没人回答。
其中一个黑衣人掏出对讲机,说了句“按计划进行”。裴砚舟眼神一冷,突然冲出去,直奔那人。对方反应不及,被他撞翻在地。对讲机飞出去,姜绾捡起来看了一眼——型号老旧,不是现代通讯设备常用的款式。
她皱眉,“这不是普通闹事者用的东西。”
裴砚舟制住那人,单膝压住他胸口,“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闭嘴不答。
另一个黑衣人趁机从侧面突袭,举棍砸向裴砚舟后脑。姜绾大喊“小心”,冲上去推了他一把。棍子擦过裴砚舟肩膀,落在地上发出巨响。她自己却被余力带倒,膝盖磕在地板上。
裴砚舟立刻回身扶她,“还能站吗?”
她咬牙撑起身体,“能。”
她重新握住铝合金杆,站直了,“我们不能让他们继续拆东西。花墙可以修,设备可以换,但今天这个场,只有一次。”
他看她一眼,点了下头。
两人再次并肩而立。这一次,他们不再被动防守。裴砚舟主动出击,冲向正在破坏灯光架的两人。姜绾则绕到侧翼,盯住那个拿着打火机的人。她慢慢靠近,在对方点燃布幔前一脚踢飞打火机,紧接着用杆子横扫其手腕。那人吃痛松手,她顺势将他逼到墙角。
混乱仍在持续。警报声始终没响,手机信号也被屏蔽。外面听不到动静,仿佛整个园区被隔绝开来。施工队早已撤离,保安迟迟未到。他们只能靠自己。
裴砚舟制服了第三个黑衣人,将他双手反绑在柱子上。他喘着气走回来,看见姜绾正用杆子抵住一人喉咙,逼问口供。
“说,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冷笑,“你们以为赢了吗?这才刚开始。”
裴砚舟走过去,一把揪住他衣领,“‘刚开始’是什么意思?还有后续?”
那人不开口。
姜绾忽然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手表——黑色表带,表面刻着裴氏集团内部员工才有的编号标记。
她心头一震。
裴砚舟也看到了。他松开手,冷冷地说:“我爸的人。”
姜绾没说话,但握杆的手更紧了。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偶然袭击,而是有组织的清除行动。裴明远不想让这场婚礼举行,哪怕用暴力手段。
“那就让他看看。”裴砚舟转头看向她,“我们能不能守住这一天。”
她迎上他的视线,点了下头。
他们回到舞台前方,面对最后两名仍在抵抗的黑衣人。灯光忽明忽暗,烟雾弥漫,空气中飘着烧焦的气味。宾客早已全部撤离,后台只剩留守的工作人员在角落观察情况。
战斗再次爆发。
裴砚舟与一人近身搏斗,拳脚交错。姜绾用铝合金杆牵制另一人,不断逼退对方防线。她的动作不算专业,但判断准确,时机抓得准。当那人挥棍扫来时,她矮身躲过,顺势绊倒对方,杆子压住他胸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姜绾抬头看去,只见几道人影出现在门口轮廓中。她握紧武器,准备迎接新一轮冲击。
可来的人穿着制服——是安保公司的增援。
带头的队长认出她,“姜小姐?我们接到匿名报警,说这里有暴力事件。”
她松了口气,但仍保持警惕,“先把这些人控制住。他们身上可能有通讯设备。”
安保人员迅速行动,将所有黑衣人铐上。裴砚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右手虎口渗出血迹。他没管伤,只看着姜绾走过来。
“结束了?”她问。
“暂时。”他说,“但他们不会就这么罢休。”
她点点头,把铝合金杆靠在墙边。转身看向舞台。
誓词屏还在,只是边缘有些刮痕。背景布完好,牵手的小人影依然朝光走去。花墙塌了一角,但主体结构未损。灯光虽然不稳定,但还能用。
“还能办。”她说。
“能。”他应道。
他们站在台前,彼此靠近了些。没有拥抱,也没有牵手,只是并肩站着,像在清点战场残局。
远处城市灯火流淌,映在玻璃墙上,像一场未落的星雨。
姜绾摸了摸耳垂,发现上面全是汗。她抬手擦了擦,目光落在裴砚舟的领带上——那根深蓝色丝绒带子歪了,结也不整齐。
她伸手,替他重新整理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只说:“接下来怎么办?”
他说:“继续。”
她笑了下,把铅笔从发间取下来,重新绾了一次头发。
大厅里,烟雾渐渐散去。一盏灯突然亮起,照在修复过的背景布上。
两个小人影牵着手,朝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