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在滨江步道入口,路灯沿着河岸一盏接一盏亮着,映在江面拉出细长的光带。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姜绾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指尖微颤,正要抽手下车,却被裴砚舟握得更紧。
他先一步下车,绕到她这一侧,伸手递过来。
姜绾抬头看他,他没说话,只是掌心朝上,等着。她迟疑一秒,把手放进去。他的手很暖,指节有力,轻轻一带,将她从车上扶下来。鞋跟落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夜风贴着小腿往上爬,她缩了下肩。
“走吗?”他问,声音不高,却清晰。
她点头,没松开他的手。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不快,影子被灯光压得很短,贴在脚边。步道两侧有零星行人,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低声说话,远处有个老人牵着狗慢悠悠遛弯。江水轻轻拍岸,节奏平稳,像某种无声的伴奏。
走了约莫十几米,裴砚舟忽然停下。
姜绾也跟着站定,侧头看他。他没看她,而是低头解大衣内袋的扣子,动作很稳,却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接着,他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
姜绾呼吸一滞。
他单膝跪地,打开盒子——一枚铂金素圈静静躺在内衬里,戒圈极简,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内侧刻着极小的一行字:W+P。
“姜绾。”他抬头看她,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嫁给我,让我一辈子照顾你。”
空气像是凝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音都没能发出。眼眶瞬间发热,视线模糊,只能用力眨了眨眼,不让泪掉下来。她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右眼下那颗朱砂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她想说点什么,可脑子空得厉害。过往所有画面一股脑涌上来——器材室的雨夜、医院门口的初遇、发布会前他攥着她手的力度、便利店外他翻出戒指时的那句“这是我们的象征”……那些曾被她归为“契约”的细节,此刻全变了模样。
她终于抬起手,用力点头,一下又一下,像是怕他看不见。
周围不知何时聚了些人。那对情侣站了起来,女孩捂着嘴轻声说:“天啊,好浪漫。”遛狗的老人停下脚步,笑着鼓掌。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他们,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全是温柔的注视。
裴砚舟没起身,而是伸手,将戒指从盒中取出。他握住她的左手,指尖触到她无名指时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套进去。戒圈贴合指根,微凉,却很快被体温焐热。
他收手,仍跪着,仰头看她。
她弯腰,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进怀里。他愣了一瞬,随即抬臂,紧紧抱住她的腰。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闻到他大衣上淡淡的雪松香,听见他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我答应你。”她哑着嗓子说,“我一直都想答应你。”
他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
人群又响起掌声,有人喊:“亲一个!”被同伴笑着拦下。笑声散在风里,轻快又真诚。
过了许久,裴砚舟才慢慢松开手,站起身。他没松开她的手,反而十指交扣,掌心相贴。她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嘴角却翘着。
“不是早就结婚了吗?”她轻声问。
“那是契约。”他看着她,声音低,“现在是真心。”
她鼻子一酸,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所以,你是正式求婚?”
“嗯。”
“不怕我跑?”
“你不会。”他说,“你早就在了。”
她笑出声,眼角又有泪滑下来,但她没擦,任它流。
两人重新并肩站着,谁也没动。江风吹过,把她的长发吹起一角,扫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戒指边缘。
“它比我想的还合适。”他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很久了。”他顿了顿,“在你想撕合同那天,我就去定了。”
她怔住。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那天她把合同拍在桌上,说“我不干了”,他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后来她才知道,他当天去了三家珠宝店,最后选了这家私人工作室定制。
“你那时候就……”
“我知道你会回来。”他打断她,“我也知道,我不能等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涨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她踮脚,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那你以后别再让我等了。”
他侧头,鼻尖蹭到她脸颊,低声道:“不等了。以后每一步,我都提前走到你前面。”
她笑,退开半步,抬手摸了摸耳垂——还是那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但这次,她没躲,也没紧张。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曾经锋利如刀,如今却肯为她单膝跪地,说出最朴素的承诺。她忽然明白,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那么多证明。一个眼神,一次牵手,一场当街的求婚,就够了。
“我们回去吧。”她说。
“好。”他点头,没松手,“回家。”
他们转身往回走,步伐一致,影子在灯下拉长,重叠成一道。江水依旧轻拍岸边,风里飘着远处咖啡馆的音乐,有人骑着单车从旁边经过,铃声叮当。
走到车边,裴砚舟先替她开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暖风缓缓吹出。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明天开始,筹备婚礼。”她说。
“嗯。”
“我要穿旗袍。”
“哪件?”
“我妈留下的那件翡翠色的。”
他 glanced at her through the rearview mirror, eyes soft. “好。”
“司仪要熟人。”
“你自己挑。”
“摄影不能换。”
“不换。”
她笑了下,靠向座椅,手搭在两人仍交握的手上。
车子驶过路口,绿灯亮起,前方道路开阔。
她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会有孩子吗?”
他握紧她的手,没看她,声音很轻:“会。他会像你,眼睛亮,话多,总爱摸耳垂。”
她愣了两秒,猛地转头看他:“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想过很多次。”他淡淡道,“她哭的时候,你哄她;她害怕的时候,你抱她。我站在旁边,给你们拍照。”
她眼眶又热了,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出声。
“那儿子呢?”她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他勾了下嘴角:“儿子像我,臭脾气,不爱说话。但看见你,就什么都听你的。”
她笑出声,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腾出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却认真。
“别哭了。”他说,“以后的日子,都该笑着过。”
车子拐进主路,城市灯火在窗外流淌。她靠在座椅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戒指贴着戒指,一个朴素,一个崭新,却同样牢固。
她知道,风暴还没结束。
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被动应对的两个人。他们是夫妻,是彼此的依靠,是愿意为对方跪地求婚、也敢在风雨里紧握不放的人。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她轻轻动了下手指,蹭了蹭他的戒指。
他察觉,偏头看她一眼。
她笑了笑。
他也回了一个极淡的笑,转回头,依旧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