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离开。“梦冉。”又是那道熟悉温和的声音。梦冉抬头,有些意外:“祈殿下,你也在这?”
见她眉宇间凝着愁绪,轻声问道:“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可是……被近来城中的流言蜚语扰了心神?”梦冉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烦闷。
他温然一笑,柔声宽慰:“无妨的,世人本就爱茶余饭后闲谈臆测,热闹一过,自然会有新的传闻盖过去。”“不。”梦冉抿了抿唇,眼神笃定,“我总觉得,这事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捣鬼。” 祈玖微一挑眉:“哦?”
“昨日我只是在王府里忘了时辰,借宿了一晚,根本没有别的事。”她有些无奈地低声道,“谁知道今早一出来,竟被传成这般模样。”
“再说,我与他不过是好友重逢,情谊比旁人深厚些也属寻常。何况我如今身负替他解毒之任,留宿不过是机缘巧合,偏偏遇上这种事。”
祈玖望着她,轻声道:“你本就不是会纠缠于这些俗事的人,这般想也正常。许是你身上这份洒脱率真,反倒引了旁人嫉妒。”
“是吗?”梦冉微怔。“殿下倒是很能看懂人心。”她顺口一说。“……不过梦冉倒也不必一口一个殿下。”
“好。那祈公子,你如何看待这世间?”只见他目光轻缓,望向窗外:“人活一世,我只愿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到老。”梦冉眼睛一亮:“祈公子可有心仪之人?”他只淡淡一笑,并未应声。
“你可得抓紧些,不然姑娘家一旦许了别人,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祈玖脸上笑意更深:“多谢梦冉。只是如今,我只知自己心悦于她,却不知她心意如何。”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不能心急。”梦冉认真点头,“不过你可以慢慢试探,旁敲侧击表明心意,她总会明白的。”“的确是个好主意。”“那便祝祈公子早日得偿所愿,与佳人相伴。”
梦冉起身,心头那点烦乱又浮了上来:“我不多耽搁了,还是得去查查这谣言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看见梦冉离去的背影,祈玖,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失落。梦冉……你是真的忘了我,还是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我?儿时那点温暖,对你而言,真的只是举手之劳吗?
思绪猛地被拉回多年前的深宫深处。
“祈,你怎么又躲在这里呀?你看,新鲜的糕点,今日宫宴上刚备的,可多了。”小小的祈玖缩在角落,抬头就看见一个眉眼明亮的小姑娘,捧着点心朝他跑来。“这些都是新品,我偷偷拿了些过来,你尝尝。”
“可是……你不怕被人查到,受罚吗?宫宴上不是不能随意走动的吗?”祈玖小声问道,满是不安。 “没关系,我是公主的伴读,公主会护着我的。”祈玖望着她,轻声问:“你为什么……一直都要帮我?”
小姑娘愣了一下,挠挠头:“因为、因为我心地善良呀。不过你也太软弱了,总这样,到哪儿都会被人欺负的。你要凶一点,别人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打不赢就跑,跑不赢就来找我,我保护你。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啦。“嗯。”他轻轻的回应了一声。
“我不能待太久啦。你要是想变强一点,可以去找亦晨哥哥,他人特别好,武功也厉害。不说了,我先走了,糕点一定要趁热吃啊!”
画面一转,又是另一处宫廊。
“祈,你在做什么呢?”“我向亦晨殿下借了一本书,正看着呢。他说……以后我可以常和他一起学习。”“那真是太好了!亦晨哥哥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
“叫二殿下哥哥,你也是公主吗?”
她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哥哥和他是至交,两人亲如兄弟,常常在一处,所以我才跟着叫他哥哥。”
祈玖望着她,轻声道:“那你的身份……想必也不一般吧,能在宫中随意走动,还认识皇子与公主。”这么久了,还不知你名字。“我叫萧祈玖。你呢?”“我叫顾梦冉,是公主的伴读。”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借着“梦冉”的身份说了下去。“所以我才与他们这般熟悉。”“嗯。我记住了。”
往事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翻涌。
幼时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却点亮了他整个灰暗的童年,这份恩情,他记了整整十几年,从不敢忘。
……
回到住处,梦冉刚坐下,端起茶杯。迎春看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怎么了小姐?” 梦冉抿了口茶,勉强压下心头乱绪:“草药还没找齐,关于我的谣言倒是满天飞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对了,萧景辰一定有办法查。我得去找他。”她猛地抬头,“迎春,你陪我一起。这谣言……我也怕了。” 刚到宸王府,一进门,梦冉就开口:“萧景辰,现在满城都是闲言碎语。我上午从你王府出去,下午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这不挺好?到时候让父皇下道旨意,封你做我三哥侧妃,还能顺便缔结两国交好,岂不美哉?” 梦冉一怔,看清人脸,竟是上次在酒楼里抚琴的那位公子,反差这么大?萧景辰脸色一沉:“小弟,你平日胡闹便罢了,怎敢对郡主无礼。”
“若真说你们俩没什么,我还不信呢。”公子笑得促狭,“既然郡主不愿做三哥侧妃,那……做我正妃如何?” “你小子没完了是吧?”萧景辰眸色一冷,“送客。” “哥,你还护上了?方才不还说没什么吗?”他一边被往外推,一边回头喊,“别推啊!梦冉,你好好考虑考虑!”
人被硬生生请了出去。
梦冉忍不住笑了声:“你们兄弟,还挺有趣。”萧景辰脸色微沉,像是误会了什么,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你难不成……还真想做他正妃?”
“你又生哪门子气啊?”梦冉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按了下他的胸口,“少动用内力,少生气,懂吗?对你身子不好。”“知道了。”他语气软了些许,“你方才说草药不够?”
“嗯,昨日医馆的药缺货了,我打听了好几日都没消息,想出去碰碰运气,趁着晨露去山上找找。”“让青舟陪你去。”“青舟是谁?”“我的护卫。让他跟着,也好护你安全。”
梦冉连忙摆手:“我就出去采个草药而已,他跟着做什么?我带上小白就够了,你别让他跟着。”萧景辰拗不过她,只得应了。
一路到了城外,山野间草木葱茏,绿意漫山遍野,晨露沾在草叶上,空气清冽湿润。地势平缓处花草繁茂,梦冉一眼望去,心中一喜:这里草木长得这么盛,说不定真有我要找的药。“小白,去找找。”
小白吐着信子,在草丛间灵活游走,竟真的通人性,专往药性浓郁的地方去。梦冉跟着走了片刻,忽然发觉周遭景致有些熟悉,像是方才来过。她顿住脚步:“小白怎么还没回来?小白——小白你去哪了?快回来!别淘气。”
她轻呼几声,却不见白蛇踪影。正有些着急,目光忽然一凝,不远处悬崖边,竟长着一株长势极好的药草,正是她苦苦寻找的那味。
梦冉四处看了看,寻了一根粗壮的藤蔓,一头牢牢系在树上,另一头紧紧绑在自己腰间,小心翼翼地往悬崖边挪去,慢慢向下靠近药草。
脚下不时有碎石被碰落,顺着崖壁滚落,崖下薄雾缭绕,深不见底,看得人心头发紧。她好不容易够到药草,连根挖起,正准备往上攀爬,腰间的藤蔓突然“啪”的一声,骤然断裂!“什么破绳子!这么不结实——!”
身体猛地向下坠去,万幸的是,悬崖下方竟是一潭深湖,她重重落入水中,溅起巨大水花。
另一边,小白见主人坠崖,立刻掉头疯跑回宸王府。萧景辰见小白浑身湿漉漉、慌慌张张地冲回来,却不见梦冉,心头骤然一紧,脸色骤变:“小白!梦冉呢?!” 小白,随即转身又向外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