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华正对着镜子试簪子。
那是支赤金点翠的凤头钗,凤嘴里衔着一串米珠流苏,本该是正室夫人才戴的款式。此刻却斜斜插在她发髻上,流苏垂下来,正好落在眉心,一晃一晃的。
“二姑娘,这颜色真衬您。”翠儿捧着妆匣,嘴甜得像抹了蜜,“要奴婢说,您比大小姐还像嫡女。”
苏凝华没应声。她只是偏了偏头,看那珍珠在烛光下泛出的柔光。三天了,林舒然在柴房里关了整整三天,听说只送过两回馊粥。那女人现在大概正缩在稻草堆里跟老鼠抢地方睡觉。
想到这里,苏凝华真笑出了声。
“去拿那套绯红的襦裙来。”她吩咐翠儿,“就是母亲……就是夫人上月给姐姐备的那套。”
翠儿一愣:“那套不是锁在夫人库房吗?”
“钥匙在我这儿。”苏凝华从枕下摸出把黄铜钥匙抛过去,“沈氏昨日亲手给的。她说……往后这府里,该有个懂事的姑娘帮她分忧。”
这话半真半假。沈氏确实给了钥匙,但那是让她帮忙清点库房,不是让她试穿。可苏凝华等不及了——她等不及要看自己穿上正红色的样子。在现代,她连参加林知薇生日宴都只能穿浅粉,因为林知薇说“红色压不住会显俗”。
现在她偏要穿。
裙子是上好的云锦,摸上去像流水从指缝间滑过。苏凝华套上身,腰封勒得有点紧,喘气都费劲。但镜子里的人瞬间就不一样了——明艳,张扬,像一团烧到最旺的火。
“二姑娘,这样……不合规矩吧?”翠儿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什么规矩?”苏凝华猛地转身,裙摆旋成一朵花,“三天前林舒然推姐姐下楼的时候,怎么没人提规矩?她现在在柴房里发霉,我穿件红裙子怎么了?”
她凑近镜子,仔仔细细描眉。眉笔是螺子黛,贵得很,以前只有林舒然配用,她连摸都摸不着。
“等着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硬硬的,是藏着的玉佩,贴着皮肤,“等那贱人被赶出府,或者干脆病死,我就是这府里唯一的大姑娘。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眼底的野心烧得吓人。
翠儿吓得不敢接话,赶紧岔开:“姑娘,城东聚丰号送来了这个月的例银,还有……还有二皇子殿下的一句口信。”
苏凝华手一顿:“什么口信?”
“说是……让您别太得意。”翠儿声音越来越小,“殿下说,林舒然还没死,事情就还没完。让您收敛些。”
“收敛?”苏凝华嗤笑一声,把眉笔重重拍在妆台上,“他懂什么?那女人现在连只蚂蚁都不如。三天不吃不喝,她拿什么跟我斗?”
她站起身,红裙子在烛光下晃眼:“去,把这糕点端上来。我要吃桂花糕,要现蒸的,要热的。再加一壶青梅酒——记得用夫人房里的那套翡翠盏。”
她就是要奢靡,要张扬,要把这十年在现代憋的气、在古代受的辱,一次性补回来。
窗外忽然落起雪粒子,砸在窗棂上沙沙响。苏凝华却觉得屋里暖得很,暖得她脸颊发烫。她甚至开始盘算,等开春林舒然“病故”的消息传出去,她该怎么去二皇子面前邀功,怎么一步步爬到侧妃的位置。
至于那警告?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笑了,笑得张扬又放肆。她现在有靠山,有银子,还有现代十年的心机,玩死一个古代闺秀还不是手到擒来?二皇子不过是谨慎过头。
“得意?”她对着虚空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我凭什么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