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最难熬。
林舒然没睡,也不敢睡。柴房里太冷,冷到骨头里——睡过去可能就醒不来了。她只能靠墙坐着,把稻草拢在身前,勉强挡住从门缝灌进来的风。
老鼠胆子很大,见她不动,竟敢凑过来嗅她的鞋。她一脚踢开,那东西吱吱叫着窜进黑暗里。
她数着时间,一更,二更,三更……
打更的声音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她想起惜春,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受罚;想起老太君——沈氏敢这么对她,多半是捂住了松鹤堂的消息。
她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粥早就冻成了冰坨子。她掰了一块含在嘴里,用体温慢慢化开,冰水混着沙子一起咽下去。沙子硌得牙疼,但她得保持体力。不能倒下,倒下了就真让苏凝华那贱人得逞了。
三更过半。
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响动——不是风声,是石子敲在木头上的声音:嗒。嗒嗒。三声,有节奏。
林舒然浑身一僵。她慢慢挪到窗边,轻轻拨开塞在窗缝里的破布条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一团更浓的黑影——一个人影,穿着丫鬟服饰,但站姿挺拔得像一把刀。
那人影见窗缝动了,迅速塞进来一个东西——是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林舒然接住,指尖碰到那人的手指,凉的,但很稳。人影塞完纸条就退了,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墙角,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快得像没发生过。
林舒然缩回稻草堆里,把纸条凑到从破瓦缝漏下来的一线微光下。
上面只有八个字,笔迹遒劲有力:
三日内救你出,勿慌。
没有落款。
但她认得这字。那日在听雨茶楼,三皇子萧景珩写“KPI”时,也是这样的笔锋——看似温润,实则每一笔都藏着锋刃。
林舒然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纸条,粗糙的纸边割着掌心,真实的痛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
她突然很想笑,又想哭。不是感动,是发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的那种庆幸。虽然说到底也是利益交换,但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时候,有人伸出一只手,就是救命稻草。
她把纸条凑到嘴边,用牙齿撕碎,一小片一小片咽了下去。纸浆粗糙,带着墨的苦涩,但她咽得很仔细,一点痕迹都不留。
然后她靠着墙,闭上了眼。这次不是绝望地等,是蓄力地待。
三日。只要三日。
她想起纸条上的“勿慌”两个字,突然觉得这个三皇子有点意思。他知道她会急,会慌,所以特意点出来——像在说:我知道你疼,但别怕,我在。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沙沙地扑在窗纸上。远处,苏凝华的偏院里灯火还亮着,她大概正在暖帐里喝着热酒,做着踩死嫡女的美梦。
而林舒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眸子亮得像狼。
“苏凝华。”她对着虚空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老鼠能听见,“三日后,我们重新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