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萍秋没想到方银枫毫不给面子,竟当面下逐客令,颜面尽失,当下冷哼一声,站起拂袖便走。
简萍秋走后,方银枫在厅堂上呆坐良久。众人不敢进来打扰,最后还是汝仙进来,轻唤了一声:“师父”方才回过神。
“你怎么在这?还不去练功?你这孩子要是有梅姿半点勤奋,哪是今天这半桶水的样子!”方银枫见汝仙立在跟前,开口便是一顿教训。汝仙心知师父心情不好,也不敢如平日里调皮,只是低头温言道:“是,师父,徒儿这就去练功。师父您要是乏了就回屋歇歇,早晨厅堂里毕竟凉,您要多保重。”方银枫闻言,看了汝仙半晌,长叹一声,便起身闷闷地转入后堂。
汝仙回到院中,一众姐妹都围上来询问,汝仙只是摇了摇头。这几日来了好些剧院老板,班主的却是越来越沉闷,大伙儿心底都有些猜疑,难免三五成群地有些议论。还是梅姿站了出来,挥着手,赶着大家各自练功,方才散了。
才稍定,又见大门被推开,推门的却是副班主石岩生。大伙齐刷刷地望向石副班主。此时方银枫的师妹楼月琴在后堂听到声响,迫不及待地迎了出来。
“石哥,怎样?”楼月琴满面焦急地迎上来询问。
石岩生看了看楼月琴,无奈地摇摇头,道:“月琴,你好歹也让我喘口气,这脚都还没站稳呢。”
“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怎样?”月琴不管其他,只是焦急地追问。岩生才欲开口,又撇眼看见周围一圈小的都盯着他,便对月琴道:“班主呢?我们进屋说。”月琴点了点头,引着岩生就往后堂去。
才进后堂就见方银枫眉头紧锁独自在屋里闷坐,银枫见岩生进来才有了些反应,站起身来却不言语。石岩生看着方银枫迫切的双眼有些于心不忍,只是呐呐地道:“班主,今天倒是有两个舞台肯让我们搭戏的,只是——”
方银枫乍听有剧院接收方家班心中略一宽,又听岩生有个“只是”心头又咯噔一声。
月琴心直口快,抢着问岩生道:“只是如何?”岩生叹了一声道:“唉,只是位置不好,太偏,瑞华舞台和永兴剧院肯让我们演出,只是一个在西郊,一个都在都快到镇上去了。”
“这也罢了,总是有个演出的机会。”月琴不以为意的说道。银枫没有开言,心里却赞同月琴的看法。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算是美事,只是——”
“还只是什么?你个大老爷们,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干净吗?”月琴性急,听不得岩生这许多“只是”。
“我这不是想说,就被你给打断了嘛。”岩生憨憨地笑说。月琴翻着白眼道:“快说,少扯别的!”
岩生点点头,正色道:“只是这些小剧院,台子小,观众少不说,戏票抽头可不比祥凤、百乐、丽园等几家大剧院低,再加上平日里的场子租金、角儿管理费、演出联系费,还加上各种杂费七七八八的合着,并不比大剧院便宜。而且地点太偏,恐怕上座率不高,我便没同意,说是回来征询班主的意思。”一席话说的银枫眉着越发紧锁,月琴也蔫了半截。
“不是前日里丽园、百香两家老板来找过咱,石哥,你去谈过了没?”
“怎么没谈过!也不知怎么着,我今日去找他们,两家同样回说没有档期,不能接收,就像串通好了似的。”
“这……这是怎么说呢?前日里还那样死活要签我们,怎么才过两天就变脸了?”月琴一语说得三人满脸疑惑,都不知这中间哪里出了差子。
“那可怎生是好?方家班这大大小小二十来号人要张口吃饭,我们总不能在这江边上坐吃山空啊!”月琴焦虑地看着银枫和岩生。
银枫始终不曾言语,岩生也莫可奈何的望着她。月琴道:“师姐,你可得拿个主意,这样干坐,方家班也不能坐稳上海滩啊。”银枫看着他俩人,他俩人也望着银枫,三人相对无言。
“总是会有办法的。”半响,银枫终于打破沉默。
“什么办法呢?上回祥凤的简老板给我们机会演出,结果酬金刚够交这间院子的租金,现在大伙的口粮还是在绍兴乡下积攒的银钱,这可个把月了,那两个子儿也见底了,我们要是再没活计,可真要打包裹回乡下了。”说着三人都暗然了。
“月琴,你别急,班主这不是说有办法嘛。”岩生劝道。
“她能有什么办法,有办法还坐这发闷?”月琴与银枫自小一块儿同门学艺,言语间自然少了几分顾虑,再加上性格爽利,向来有话直言。银枫知她个性如此,并不以为意,也不答言。月琴却眼珠子一转道:“不如去找小竹看看,她兴许能有个主意?”
“不行!”银枫一听此言,想都不想断然拒绝。
月琴却问银枫道“怎么不行?她如今贵为局长三姨太,也算是有头有脸,如果她都没法儿,我们趁早回绍兴,免得大伙儿在这饿死。”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银枫少有怒火,此刻却莫名生气,岩生在一旁不敢多言。
“你到底在怕什么?光明正大的,为什么不敢去找她?”月琴仍是火上浇油道。
“我……”银枫欲言又止,不敢看月琴清亮的双眼,转过头道:“我不想麻烦她,这次在祥凤的演出,多亏她周旋已是让她大大的不便了,不能再令她为难。”
“什么便不便?自家姐妹说什么为难,要是小竹都似你这般,我们这回也别想在上海滩上再唱,你不去找她,我去!”说着就往外走。
“月琴你站住!”银枫急得要上前拉住月琴,岩生却拍了拍她的肩道:“没事,我跟去看着她。”说着就随后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