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我吸……”范善低声念叨着,额头沁出细汗。
他在土炕上打坐,紧握着云泽瓶,屏气凝神,将周遭稀薄的水灵气一点点牵引着往瓶中聚。
床边三只大木桶并排挨着,里面浸泡的灵米种子沉在水底,偶尔有几粒随着水汽浮起,又缓缓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呼……”一个时辰后,范善松开手,眉头紧皱,“难难难……”他望着瓶中仅存的小半瓶灵水。
这云泽瓶虽能将水灵气凝练成灵水,可他压根没有水灵根,全靠修炼时硬引,一天下来也只够灌一田的量。
吕金山几天前送来这批灵米种子时,拍着他的肩说:“七日之内把《云雨术》入门,赶在惊蛰前下种,误了时节,今年的收成就要差大半。”
可他操控水灵气比搬石头还费劲,能硬生生逼出这点灵水,全凭一股“不能被扔去挖矿”的韧劲。
范善望着木桶里的灵米种子,眉头又拧了起来。
“三块……”他无意识地敲着云泽瓶,低声念叨。
灵田院规矩,新弟子最少要种满三块地才算合格,一块地的灵水就得耗上他一整天,三块地……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他又瞥了眼木桶,摸了摸丹田,金灵气在里面转得还算稳当,离炼气二重只差临门一脚,估摸着最多八个月就能突破。
可眼下这关过不去,别说八个月,怕是三天都待不下去。
还是得用点实际的!
范善起身,用力拍了拍腰上的令牌。
……
范善蹲在青果树下,看着脚边嫩草间冒出的几株灵米芽,叶尖还带着点黄。
这正是他撒下的灵米,仗着青果树根系散出的微薄灵气,没浇水也发了芽,就是长得慢,过了五天也才刚撑开两瓣叶。
“还是太慢了。”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云泽瓶,掌心能感觉到里面灵水晃出的轻响。
拔开塞子,低念一声“散”,瓶中灵水立刻化作细密的水雾,像一阵小雨般洒落在灵米周围。
水珠沾在叶尖,顺着草茎滚进泥土里,原本发蔫的灵米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嫩绿色渐渐变深,茎秆也悄悄拔节。
范善伸手轻轻抚过一片新叶,指尖能触到叶片上带着的灵气,望着这一小片生机勃勃的灵米,心里松快了些:“照这样长,三个月后收的灵米,够吃了。”
说着,他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舌尖在嘴角舔了一圈。
自打来灵灵田院,嘴里淡出鸟来,顿顿都是吃吕金山送来糙米饭和野肉,灵米的滋味早忘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光是想想那入口微甜、嚼着带点灵气的口感,口水就忍不住涌上来。
现在当杂役弟子想吃上灵米?比筑基还难。
不过灵田院规矩,只要交够九成,剩下那一成,是蒸是煮,是换灵石还是换家伙,全凭自己说了算。
范善不一样,他有姚令的空间,日后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一斤收百斤,百斤收万斤……”他望着空间里的灵米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等这批收了,再种万斤起。”
“此生道途……”
窗外的月光漏进草屋,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没人知道这个守着破草屋的杂役弟子,手里握着怎样一片天地。
“不用急,不用抢,只看姚令里的灵米一茬茬成熟,道途自会顺畅。”
半月后。
范善蹲在第三块灵田边,望着干裂的土缝里蜷着的灵稻叶,急得额角冒汗。
他手里的云泽瓶早已空了底,连最后一滴灵水都没能挤出来。
“吕师兄,吕师兄帮我洒下水!”他朝着不远处正在打坐的吕金山喊,声音带着恳求。
吕金山刚歇了口气,听见喊声踉跄着走过来,脸色发白,嘴唇都有些干裂。
他自家五块灵田刚浇完,此刻灵力耗得七七八八,连站着都晃悠。
“范师弟,你这第三块……”他话没说完,被范善拉着袖子晃了晃,只好咬咬牙,抬手掐了个法诀。
淡青色的雨丝落在灵田里,原本蔫巴的稻叶渐渐舒展,可没等浇到一半,吕金山猛地捂住胸口,法诀一散,雨丝戛然而止。
“顶不住了,顶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喘着气,“范师弟,你这云雨术还没入门?”
“快了,快了吕师兄!”范善连忙递过水壶,“我真有预感,今天准能成!”
吕金山接过水壶灌了两口,长叹了口气,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这话他十天前就听过了,耳朵都快起茧子。
许泽田这时慢悠悠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范师弟,看你累的。把你那云泽瓶给我,师兄保证你这三亩地天天浇得透透的,不用你费半点劲。”
范善把云泽瓶往怀里紧了紧,摇头拒绝:“不行,许师兄,这是很重要的朋友送我的,不能给别人。”语气里透着坚定。
许泽田脸上的笑淡了些,没再强求,默默转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不就是个浇田的法器么?总有一天会是他的。
范善没瞧见他的神色,只顾着给灵稻松土。
他想起刚种下灵米时,第一次用云泽瓶浇水,其他杂役弟子没见过这浇灵田的法器,像没见过世面的猴子一样议论,还惊动了周振执事。
周振过来时,一眼就盯上了他手里的云泽瓶,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脸色变了又变。
范善才被告知,这云泽瓶虽是下品法器,但若融进龙涎水、无根雨之类的灵物,便能炼成宝器,灵雨都能滋养神魂;
若是再往法宝阶上炼,放在丹田养着,将来破金丹时能当本命法宝,宗里有位金丹老祖,本命法宝就是这云泽瓶,炼制法子独一份在老祖手里。
难怪周执事那般态度,范善摸着瓶身,心里一阵温热。
可来自炼气小家族的许泽田不懂这些,前阵子还找过他,说想用十块灵石买,还答应帮他浇十年灵田。
范善当时只觉得好笑,这瓶子哪是灵石能衡量的?更别说,这是朋友的心意。
田埂那头,吕金山的呼吸渐渐平稳,许泽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范善望着自家三块灵田,握紧了云泽瓶,心中暗暗发誓,今日一定要让《云雨术》入门!
引气入瓶实在太耽误修炼,还得天天麻烦吕师兄,最严重的是影响了自己的睡眠时间和正常生活节奏。
……
范善盘膝坐在姚令空间里开辟的灵田边,双目紧闭,指尖掐着《云雨术》的法诀,屏气凝神。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诵心法,引导着周遭游散的水灵气向掌心汇聚。
聚云!
聚云!
聚云!
周围游离的水灵气被无形的线牵引,逐缕往他身前聚拢。
起初只是几缕水汽,在他指尖萦绕片刻便散了。
试了七八次,才勉强凝成一小团朦胧的白雾。
他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松懈,任由灵气在掌心流转。
白雾渐渐变得凝实,终于聚成一朵两手掌大小的云团,轻飘飘悬在半空。
“成了……”他心头一喜,精神稍懈,那朵小云像是被惊到,“噗”地一声散成水汽,消失无踪。
“再来。”他抹了把汗,重新凝神。
失败了多少次,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知道每次聚云时,丹田的灵气都像被针扎似的疼。
可一想到吕师兄撑着虚耗的身子帮他浇田,再想到每天还不能睡午觉。那点疼就忍了过去。
又试了数次,掌心的小云终于稳住了。范善深吸一口气,指尖微沉,低喝:“降!”
云朵晃了晃,几缕细如牛毛的雨丝落下来,打在身前的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刚好覆盖住一米见方的地方。
“成了!”范善猛地睁开眼,眼里亮得惊人。
他看着那片湿痕,又摸了摸丹田,灵气耗得不算多,按这储量,一天约莫能来五次,刚好够浇一灵田。
他算了算:勉强够灌一整块灵田;云泽瓶每日能攒一田的灵水;再麻烦吕金山帮一次,三块宗门灵田倒也能应付。
只是……范善望着姚令空间,眼神沉了沉。
姚令里自己辟出的私田才是根本,灵米长势关乎他未来的根基,必须灌溉得毫无差池。
“只能再劳烦吕师兄了。”他喃喃道。
宗门的田不能误,可自己的根基更不能松,孰轻孰重,他分得明明白白。
练完功已是后半夜,范善浑身脱力,往硬邦邦的土炕一倒,沾着稻草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