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金山和范善沿着田埂慢慢走，脚边的灵稻叶尖泛着微光。
吕金山又闲不住，拍了拍范善的胳膊：“范师弟，别瞧着灵田单调，咱们虽是杂役，可待满十年下了宗，在凡人眼里，那也是呼风唤雨的仙师。”
范善心里正想着事，忍不住问：“那张师兄是三灵根，资质不算差，怎么也在这儿当杂役？”
吕金山嗤笑一声：“你当宗门的月奉是白拿的？外门弟子一当就是三十年，期满下宗还得守着规矩，百里之内不能离宗太远，防的就是功法外泄。
要么，就只能选《纳气诀》，再花一大笔灵石请筑基师叔抹去宗门功法的记忆，等于前几十年白修。”
他忽然收了笑，语气沉下来：“还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下山后万万不可乱传功法，哪怕是只言片语，被宗门抓到，那可是要魂飞魄散的。”
范善心里一凛，点头道：“哦，我记住了。”
他愣了愣，前面的话还好理解，这句却透着古怪，追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吕金山见范善追问，脚步慢了些，语气沉了沉：“这里头的道道，说起来就远了。”
他往田埂边的石头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范善也坐下，才继续道：“我家那本老史书上写着，几万年前魔修当道的时候，凡人生灵涂炭。
一个叫雷霄贯宇九天破妄无极雷耀帝尊仙人站出来，硬生生灭了魔宗的根，还在天雷里改了雷法，从那以后，魔修想结金丹，过不了天雷那关，直接就被劈得魂飞魄散。”
范善听得认真，却还是忍不住插了句：“这跟野修有啥关系？”
吕金山正说得兴起，被打断也不恼，咂了咂嘴，蹲在田埂上捡起块小石子把玩：“这你就不知道了。野修没家族没宗门管着，得了功法就自己闷头练，练岔了道也没人提点。
你想，他们修的功法再好，没人教怎么守心，孤单久了，心思容易歪。”
他用石子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就像这圈，咱们家族子弟、宗门弟子，好歹有个圈框着，做错事有长辈骂，走偏了有规矩管。
野修呢？圈没了，遇到坎儿想不开，或是被心魔缠上，可不就容易往邪道上走？”
“几万年前那事，雷极仙人虽说是灭了魔宗，可野修没根没底的，保不齐在哪捡着本魔功残卷，自己都分不清好坏就练了。
就算修的是正经功法，没个靠山，被人欺负急了，难保不会动歪心思，你想想，筑基的野修要是豁出去，乱跟人拼命，宗门能不提防？”
他叹了口气：“现在外界的散修，最高也就筑基。说句实在的，你离宗后，只要不招惹那些家族和宗门修士，日子能过得很安稳。
可野修不一样，他们就像没根的草，保不齐哪天就疯魔了，沾上就是麻烦。”
范善直起身，对着吕金山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认真：“吕师兄，受教了。”
吕金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摆摆手，笑起来：“跟我客气啥？都是在灵田混饭吃的，凡俗来的，提点是应该的。”
他拍了拍范善的后背：“走了走了。”
吕金山拽着范善走到一间草屋前，伸手掀开褪色的门帘，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几处破洞正对着天，阳光漏下来在地上透出细碎的光斑，墙角还堆着半筐没来得及收拾的干草。
“呃，这就是你的住处。”吕金山语气有点不好意思，“是比那边的石屋差了一点点。”
范善探头往里看，土炕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墙壁上渗着深色的水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潮气。
他往四周探了探灵息，比石屋稀薄得多，若有若无的灵气连维持基础吐纳都勉强。
“这……”范善皱了皱眉，手里的册子差点没拿稳，这哪是差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乞丐窝呢。
“别瞧着寒酸，住久了倒也习惯。晚上多垫两层稻草就不冷了，漏雨的话我找些茅草补补就行。
灵气是少点，但胜在离灵田近，早上起身就能下地，省了不少脚程。”
吕金山已经弯腰往屋里搬范善的小包袱，嘴里嘟囔着：“凑活住吧，周执事早定下的规矩，凡入灵田院的弟子，都得在这儿住满一年才能换地方。”
范善跟着走进屋，看着他把包袱往土炕上一放，稻草被压得陷下去一小块。
吕金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年泽田刚来，嫌这儿漏风，去找周执事念叨，结果被怼回来。
‘连草屋都住不惯，还想侍弄灵稻？’”
他咧嘴一笑，指了指墙角那堆干草：“瞧见没？那是我们备着的，下雨前就往屋顶破洞处塞，虽挡不住大雨，毛毛雨还是能对付的。”
范善触摸着草屋斑驳的土墙，粗糙的触感硌得指腹发疼，墙皮簌簌往下掉灰。
他望着屋顶透光的破洞，只觉胸口发闷，宗门这是误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