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民术后第三天，沈夜在ICU查房的时候，发现老爷子已经能坐起来了。不是半靠在床上那种坐，是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的坐。那种坐姿不是普通人能装出来的，是几十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沈医生，我想跟你说件事。”陈维民的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不少。
沈夜在床边坐下来。“您说。”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欠你一条命。”陈维民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当年在指挥部看作战地图一样，“我听说你在江城惹了不少麻烦。卫生局的人查过你，公安局的人找过你，连纪委的人都约谈过你。”
沈夜没说话。
“这些事，我帮你摆平。”陈维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从今天起，在江城，没有人敢动你。”
沈夜沉默了一秒。“陈老先生，我不需要保护。”
“我知道你不需要。”陈维民笑了，“但我想给。你救了我的命，我总得做点什么，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
沈夜看着他，洞察之眼捕捉到陈维民的心率——七十二，平稳。他不是在客气，是真的想回报。一个在总参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不习惯欠别人的情。
“陈老先生，如果您真想帮我，帮我做一件事。”
“说。”
“江城开发区有个华茂大厦，十七楼。您帮我查一下，那家公司的真实背景。”
陈维民的眉头皱了一下。“顾弘文的？”
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您认识顾弘文？”
“认识。江城日报社的社长，表面上是文化人，背地里做的事情比商人还商人。”陈维民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在江城经营了二十年，关系网比赵建国深得多。你惹他了？”
“他惹我了。”
陈维民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好。我帮你查。”
沈夜走出ICU的时候，陈雨桐在走廊上等着。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穿着白大褂的时候年轻了不少。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比前几天轻松了很多。
“沈医生，我爸的病理报告出来了。”
沈夜接过报告。切缘阴性，淋巴结没有转移，肿瘤完全切除。最好的结果。
“陈医生，你父亲可以转出ICU了。”
陈雨桐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哭得很凶，但没有出声。沈夜没有劝她。在ICU门口哭的人太多了，不差这一个。
下午两点，沈夜正在看门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方晴发来的短信。
“沈医生，省人民医院的新主任到了。姓周，叫周明远。他想见你。”
沈夜盯着“周明远”三个字看了两秒钟。周明远，和郑明远只差一个字。不是巧合，是省人民医院故意安排的。找一个名字差不多的人来顶替郑明远的位置，对外可以说不了解情况，对内可以维持稳定。
沈夜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这周没时间。下周。”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门诊。
下午四点，急诊大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辆急救推车被推进来，上面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浑身是血，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沈夜的生命感知扫过去——右腿股骨开放性骨折，骨头露在外面，创面污染严重。腹腔也有问题，脾脏破裂，腹腔内大量积血。
“车祸伤！患者骑摩托车被货车撞了，到场时意识模糊，血压八十六十，心率一百二！”跟车的急救医生语速飞快。
沈夜冲过去。“马上送抢救室！准备输血，叫骨科会诊！”
抢救室里，沈夜先处理脾脏。腹腔打开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涌了出来。脾门处有一个两厘米的裂口，血像喷泉一样往外冒。他用左手按压脾门控制出血，右手用超声刀解剖脾蒂，结扎脾动脉和脾静脉。脾脏切下来之后，出血止住了。
然后是右腿的骨折。骨科医生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副主任医师，姓吴。他看着患者的右腿，眉头皱了起来。“沈医生，这个骨折太严重了，需要做外固定支架。”
“你做。”沈夜说，“腹腔的问题我已经处理完了。”
吴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开始处理骨折。
沈夜走出抢救室的时候，白大褂上全是血。王秀兰递给他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沈医生，换一下。”
沈夜接过来，换好。手机震了一下。沈晨发来的消息，是一段视频。泰来县下雪了，雪很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沈晨站在诊所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拿着扫帚在扫雪。视频只有十几秒，但沈夜看了两遍。
他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哥，注意身体。”
沈晨秒回。“你也是。”
晚上七点，沈夜下班。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看到巷口站着一个人。不是苏婉清，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戴眼镜，头发花白，穿着深色夹克。沈夜不认识那张脸，但他的洞察卡给出了答案——周明远。
“沈医生，我是周明远。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新来的主任。”
沈夜停下来，看着他。“周主任找我什么事？”
“想请你下周到省人民医院做一台手术。”周明远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患者是个六十五岁的女人，胰头癌，肿瘤包绕肠系膜上动脉。我知道你做过很多台这样的手术，所以想请你来主刀。”
沈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江城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主任，周明远。
“周主任，您为什么不去找上海的专家？”
“因为上海的专家要排队。排到了，患者的肿瘤又大了。”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沈医生，我知道你和郑明远之间的事。但我和他不一样。我不是来跟你争的，我是来跟你合作的。”
沈夜看着他，洞察之眼捕捉到周明远的心率——七十八，平稳。瞳孔正常，手很稳。不是撒谎。
“下周三。”沈夜说。
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夜站在巷口，看着周明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省人民医院的新主任，不是来找茬的，是来合作的。为什么？因为他的技术摆在那里，没有人能忽视。郑明远搞他，是因为嫉妒。周明远找他，是因为需要。这个世界上，嫉妒你的人会害你，需要你的人会帮你。
沈夜回到家，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明日签到地点：ICU·陈维民的病房】
【地点评级：A级】
【预计奖励：声望+200，随机技能宝箱×1】
沈夜关掉面板，闭上眼睛。明天，陈维民会转出ICU。后天，陈维民会开始下地走路。一周后，陈维民会出院。这些都是确定的事。不确定的事还有很多。顾弘文的华茂大厦十七楼，陈维民能不能查到？周明远的合作，是真的还是假的？赵建国的关系网，还会不会再卷土重来？
他不急。因为时间在他这边。
窗外的路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沈夜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