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陈默关上门的瞬间,手机在桌面上轻轻震了一下。他没回头。
脚步踩在宿舍楼的水泥台阶上,一阶一阶往下走。秋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卫衣帽子微微晃动。他伸手把兜帽拉紧,指腹蹭过缝在内侧的指南针,金属边缘有点扎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漆黑一片。那个位置空了三天,还是不习惯。以前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点开《魔法觉醒模拟器》,看今天要完成什么离谱任务。现在不用了。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三天前,他在书包夹层里翻出那枚硬币。许晴送他的生日礼物,背面刻着“逢考必过”。后来他偷偷拿去刻字铺,在背面加了一行小字——“给世界第一聪明的笨蛋”。
那时候他还怂,不敢说全。
现在他改好了。新刻的是:“给世界第一聪明的笨蛋,以及……我最喜欢的人。”
刻字师傅问他要不要抛光,他说不用。就这样挺好,看得出是新划上去的,像话说到一半才鼓起勇气补上的后半句。
他把硬币放进一个浅蓝色丝带绑好的小礼盒里。包装纸是他照着许晴去年送他笔记本的方式折的,角对角,边压边,最后用双面胶粘牢。没有系统提示他步骤,也没有倒计时逼他快点。他就坐在床边,慢慢折,一遍不对就拆开重来。
直到满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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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下课铃响,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前排几个男生抢着去接水,后排有人掏出泡面桶撕开口,热水一冲,香味立刻飘出来。窗外阳光斜切进教室,照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灰尘在光柱里浮着。
陈默一直低着头看书,其实一页没翻。他左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摸着那个小礼盒的棱角。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头,看见许晴还在座位上写笔记,笔尖沙沙响。
她转笔的速度很慢,说明心情平稳。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她桌边,把礼盒轻轻推过去。
盒子碰到她摊开的物理练习册时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许晴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陈默没说话,指了指盒子,然后迅速转身回座,假装翻书。其实书拿反了。
阳光照在他耳根上,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许晴盯着盒子看了三秒,手指停在丝带上。她没急着拆,反而先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把笔盖咔哒一声按上,放在桌角。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留反应时间。
然后她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硬币静静躺在蓝色绒布上,反着微光。
她拿起它,指尖摩挲过背面。看到那行新刻的字时,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给世界第一聪明的笨蛋,以及……我最喜欢的人。”
她读得很轻,嘴唇几乎没动。
教室里还有人在聊天,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但她世界里只剩下这枚硬币,和对面那个假装看书、实际连呼吸都放轻的家伙。
她抬眼看向他。
“你终于肯说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见。
陈默合上书,这次没躲。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因为我不再是笨蛋了。”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尘埃浮动。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硬币,指节微微发白。眼眶红了,但没掉泪,嘴角却一点点扬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硬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好像怕自己看错。
陈默也没再开口。他知道,这句话憋了太久,不是说完就完的事。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得让人好好消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下来的手,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摸出那支旧中性笔——笔杆是铜丝绕的,笔帽刻着北斗七星。以前用来画符文,现在只是支普通笔。
他无意识地转着它,一圈又一圈。
许晴终于把硬币收进口袋,拉好校服拉链,像是要把它藏进最安全的地方。然后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递了过来。
陈默接过,展开。
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
“高三(3)班 陈默
补交作业延期券 ×1
使用条件:仅限物理/数学,且必须由本人亲自监督完成
有效期:终身”
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他看完,抬头看她。
“这是……?”
“不是你说不再当笨蛋了吗?”她看着他,语气平静,“那就从补完上次欠的三张物理卷子开始。”
他愣了下,随即笑出声。
“你这就开始管我了?”
“不然呢?”她挑眉,“你以为说一句‘最喜欢的人’就能混过去?”
“那你要不要也写个‘表白兑换券’之类的?我拿来当书签。”
“你想得美。”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笔记,但嘴角压不住。
陈默把那张纸条仔细折好,塞进钱包最里层。动作很稳,不像以前那样随手一扔。
他知道,这张纸比任何任务奖励都值钱。
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同学抱着球回来,一边擦汗一边嚷着下午篮球赛。阳光挪了个角度,照在许晴的发梢上,泛着浅棕色的光。
她又转起笔来,速度依旧平稳。
陈默坐着没动,手里那支旧笔还在转。转着转着,忽然“啪”一声掉在桌上。
他弯腰去捡,抬头时正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
两人都没说话。
他又笑了,这次没掩饰。
许晴也笑了,眼角有点湿。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再提刚才的话,但空气已经不一样了。
像冬天终于熬过去,第一缕暖风穿过了教室的窗。
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光镜,镜腿上那句“宁可中二不要挂科”还在。他忽然觉得,这话可以改改了。
比如——“宁可挂科,也不能错过你。”
但他没说出口。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再说就俗了。
外面铃声响起,第三节课即将开始。有人喊他名字问昨晚的数学题,他应了一声,翻开练习册,找到那道题,一笔一划写起解题过程。
字迹工整,没有涂改。
许晴低头看了眼手表,轻声提醒:“你待会儿还要去办公室交作业。”
“知道了。”他答。
她点点头,继续写自己的内容。
两人之间的桌上,那支铜丝笔静静躺着,笔帽朝上,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的影子上,肩并着肩,没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