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人有点发晕，陈默站在安城大学南门的石柱下，眯眼看着校牌。红底白字，“安城大学”四个大字被太阳照得反光，刺得他不得不抬手挡了一下。
许晴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看够没？再看下去你要被录取通知书追着退学了。”
“我这是在确认是不是走错地方。”陈默转头，看见她手里捏着三张报到证，林小满站在旁边，兜帽拉得严实，正低头刷手机地图。
“定位显示，材料科学系在一教东区，计算机在西楼三层，数学系靠湖。”林小满抬头，“步行距离分别为七分钟、五分钟、八分半。建议我们先统一办理注册，避免路径重复造成时间损耗。”
“你连走路都算能耗？”陈默翻白眼，“咱们现在是大学生了，不是魔法特工队。”
“上个月你还用粉笔灰画符让班主任茶杯漂浮。”许晴轻笑，“谁更中二还不一定。”
三人并肩往校内走，路上全是拖着行李箱、举着自拍杆的新生。宣传栏前挤满了人，五颜六色的社团招新横幅挂成一片，风吹得哗啦响。有穿汉服的学姐在发传单，还有人举着“电竞社招人，胜一场送奶茶”的牌子来回晃。
陈默扫了一圈，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怎么？”许晴问。
他指着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展板，上面贴着一张A4纸，打印字体写着：“神秘现象研究社——欢迎对未知保持好奇的人。”
下面一行小字：活动地点，二教207。
“这名字……怎么听着像我们以前干的事？”他低声说。
林小满迅速调出校园平面图，放大二教结构。“偏僻，无监控覆盖，二楼走廊尽头，临近废弃实验室。符合隐蔽行动需求。”
“所以你是说，这地方适合搞非法集会？”陈默挑眉。
“或者合法集会。”许晴接过话，“反正报到流程才刚开始，去看看也不耽误。”
三人顺着人流绕过主广场，穿过一片银杏林。秋阳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一片。二教是栋老楼，外墙爬着藤蔓，门框上的漆掉了大半。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空荡荡地回响。
207在走廊最里面，门虚掩着。
陈默伸手推门，吱呀一声。
屋内光线柔和，午后阳光从百叶窗斜切进来，照在长桌上的一摞书上。墙上挂着块木牌，刻着“神秘现象研究社”七个字，字迹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桌角摆着一本厚书，封面是烫金字体：《上古符文解析》。
他刚想伸手去拿，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来了？”
三人同时回头。
李雪站在门口，还是那副圆框眼镜，教案本卷成筒状夹在腋下，高跟鞋鞋跟轻轻点地。
“老师？”陈默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我被聘为客座教授了。”她走进来，顺手把包放在讲台上，“顺便带你们搞社团。”
空气静了两秒。
“所以……”陈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挂着一枚徽章，银边黑底，中央是交错的齿轮与星轨图案。
猎魔人徽章。
他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许晴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他才回神。
“那你一直知道？”他问。
“知道什么？”李雪摘下眼镜擦了擦，“知道你们半夜翻墙？知道陈默书包里总带着应急信号器？知道林小满的手机能接收异常频段？”
她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着光：“我只是个物理老师，只相信观测数据。”
“可你办公室以前装的是普通门锁。”陈默盯着她，“后来突然换成电磁锁。”
“哦，那是因为去年实验室丢了三罐硫酸。”她语气平淡，“学校统一升级安防系统。”
“但你在试卷上画的小人……”
“那是提醒你基础公式写错了。”她打断，“Q版更醒目。”
陈默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所以魔法没了，但知识还在？”
李雪没回答。她走到墙边，取下那枚徽章，轻轻放在桌上，正好压住《上古符文解析》的书角。
“社团招新今天截止。”她说，“报名表在抽屉里，每人一份。填完交给我就行。”
林小满已经走过去拉开抽屉，拿出三张表格。许晴接过一支笔，低头就写。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本书，封面烫金在阳光下一闪。
三个月前，他还靠那个APP完成任务换记忆碎片。现在手机安静得像个普通工具。他试过打开《魔法觉醒模拟器》，界面还在，但“模拟挑战”按钮变灰了，点不动。
他知道，那段日子结束了。
可眼前的一切又告诉他——也许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桌面有道划痕，像是被人用硬物反复刮过。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笔，开始填表。
姓名：陈默
专业：计算机
兴趣方向：未知现象分析
写到这儿他停了下，抬头问：“这社团到底干什么？”
“读书，讨论，做实验。”李雪靠在讲台边，“比如上周，我们测了图书馆地下二层的地磁偏移，发现和月相周期有关。”
“然后呢？”
“然后上报给了基建处，让他们检查电缆老化问题。”她淡淡道，“科学解释不了的，先记录。解释得通的，就解决。”
陈默笑了下。
“所以你现在是正规军了？”
“我一直都是。”她看着他，“你们才是从野路子打出来的。”
许晴把填好的表递过去，李雪接下，随手夹进教案本。林小满已经翻开了《上古符文解析》，指尖在前言页滑动，像是在扫描文字。
“这本书能外借吗？”她问。
“不能。”李雪说，“但可以复印。”
“那我能拍照吗？”
“拍完删掉原文件，只留副本。”她推了下眼镜，“安全管理流程，懂？”
林小满点头，掏出手机。
陈默看着她们一问一答，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曾经他们躲在教学楼天台画符，被保安追着跑；现在他们坐在大学教室里，正儿八经讨论“神秘现象”的学术管理。
世界变了。
但他们没散。
他低头继续填表，在“是否愿意承担社团值班任务”一栏打了勾。
交表时，李雪看了他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他说，“反正也没报技校。”
许晴在旁边轻笑出声。
李雪接过表格，放进文件夹，动作利落。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会议主题：“新生招募与秋季观测计划”。
粉笔灰落在讲台边缘，陈默盯着那抹白色，忽然想起什么。
十二岁那年，黑袍人在他手心画符，第二天流浪猫围着他转。后来他发现，那些线条和物理课讲的电磁场分布图惊人相似。
再后来，他靠一个APP学会用粉笔灰导电，让符文发光十秒。
现在，粉笔还在，知识还在，人也都在。
只是不再需要偷偷摸摸。
他拉开书包侧袋，摸到那个旧指南针，还在兜帽里缝着。他又摸了摸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摄像头拆了，但金属底座还在。
一切痕迹都被抹去，可一切又都留下了。
“陈默。”许晴叫他。
“嗯？”
“发什么呆？”她递来一瓶水，“待会还要去宿舍放行李。”
他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矿泉水标签上印着“安城大学新生礼包专用”，他抠了抠那行字，没说话。
林小满合上书，抬头：“我记录了前言页的引用文献目录，共三十七篇，其中二十一篇可在校数据库调取。”
“效率真高。”陈默叹气，“你连看书都像在执行任务。”
“因为这就是任务。”她认真道，“获取知识，构建模型，验证假设。和你以前做模拟器挑战没区别，只是现在不用等刷新。”
他一愣，随即笑出声。
“所以你是说，我现在转职成了学术型魔法师？”
“准确说是‘前魔法实践者转型理论研究’。”林小满纠正。
李雪在讲台前整理资料，听见这话，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
“对了老师，”陈默忽然问，“这个社团……有多少人？”
“目前注册成员四人。”她头也不抬，“加上你们，七个。”
“这么少？”
“冷门。”她终于抬头，“但够用。”
陈默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从来就不看人数。
他坐回椅子，手伸进书包外侧口袋，摸到手机。屏幕朝下，没亮。他没解锁，只是把它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就在他指尖离开屏幕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很轻，像错觉。
他低头看。
屏幕依旧黑着。
但他清楚感觉到，那一震，真实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