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每天都有新患者,但今天这个不一样。早上七点半,沈夜刚到办公室,王秀兰就递给他一张会诊单,表情比平时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紧张,是郑重。“北京协和医院来的,点名要你会诊。”
沈夜接过会诊单。患者姓名:陈维民,六十七岁,男性。诊断:胰头癌,肿瘤包绕肠系膜上动脉及肝总动脉,累及门静脉汇合部。下方附着一行小字:“已在北京协和医院、上海瑞金医院、华西医院会诊,均认为无手术指征。听闻江城沈夜医生技术精湛,特来求诊。”
无手术指征。三个全国顶尖的医院,都说不能做。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风险太高。胰头癌包绕肠系膜上动脉已经够棘手了,还包绕了肝总动脉,还累及了门静脉汇合部。三条重要的血管都被肿瘤缠住了,就像树根缠住了水管,硬拔会把水管扯断,不拔水流不通。
沈夜把会诊单放下,翻开患者的影像资料。CT、磁共振、PET-CT,每一样都做了,每一样都显示肿瘤和血管的关系已经到了密不可分的程度。他一张一张地看,生命感知虽然隔着片子不能直接用在患者身上,但他的医学知识库和绝对手术领域叠加在一起,足够他在脑海中重建出患者腹腔内的三维结构。
“患者在哪?”沈夜问。
“在急诊留观室。家属也来了,一共三个人,儿子、女儿、老伴。”
沈夜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留观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一张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老人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平稳,但沈夜能看到他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巨大的力气。
床边坐着三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也白了不少,眼眶红肿,应该是老伴。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西装,表情疲惫,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应该是儿子。还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北京协和医院的工牌,应该是女儿。
“你是沈医生?”穿西装的男人第一个站起来,伸出手,“我是陈维民的儿子,陈宇航。”
沈夜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走到病床边,伸手搭上患者的脉搏。生命感知全面启动。胰头癌,直径四厘米,比影像资料上的又大了零点五厘米。肿瘤包绕肠系膜上动脉约两厘米,包绕肝总动脉约一点五厘米,侵犯门静脉汇合部约一厘米。三根血管,三处侵犯。
但沈夜注意到一个细节。门静脉汇合部的侵犯虽然存在,但还没有穿透血管壁的内膜层。这意味着血管壁的结构还是完整的,只是外膜被肿瘤粘住了。如果把肿瘤从血管外膜上剥离下来,门静脉是可以保住的。
“陈先生,你父亲的手术,我能做。”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患者的女儿,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沈医生,我是陈维民的女儿,陈雨桐。我也是北京协和医院肝胆外科的主治医师。我父亲的手术,我们科主任都不敢做。你说你能做,你怎么做?”
沈夜看着她,洞察之眼捕捉到她的心率——九十二,偏高。不是愤怒,是怀疑。一个协和医院的主治医师,带着父亲跑遍了全国最好的医院,所有专家都说不能做。现在江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生说能做,她不怀疑才怪。
“陈医生,你父亲的肿瘤虽然侵犯了三根血管,但门静脉的侵犯只到了外膜层,没有穿透内膜。如果能把肿瘤从血管外膜上完整剥离下来,门静脉是可以保住的。至于肠系膜上动脉和肝总动脉,剥离长度两厘米和一点五厘米,我之前做过类似的病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陈雨桐的眉头皱了一下。“你做过类似的病例?多少例?”
“胰头癌包绕肠系膜上动脉的,二十七例。包绕肝总动脉的,十九例。侵犯门静脉的,十一例。”
陈雨桐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二十七例胰头癌包绕肠系膜上动脉。她在协和医院干了五年,见过的同类病例不到十例。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做过的比她还多。
“你在哪做的?”
“北方。一个小城市。”
陈雨桐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向她哥哥。“宇航,你觉得呢?”
陈宇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看着沈夜。“沈医生,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
陈宇航和他母亲对视了一眼。母亲点了点头。陈宇航转过头,看着沈夜。“做。”
手术定在周五上午。还有三天。
沈夜走出留观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王震打来的。
“沈医生,听说你要给陈维民做手术?”
“您认识他?”
“认识。总参的老首长,比我高两级。”王震的声音带着一种沈夜从未听过的郑重,“沈医生,这台手术,你必须成功。”
沈夜沉默了一秒。“我会的。”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陈维民,总参的老首长,比王震高两级。难怪北京协和、上海瑞金、华西医院都愿意给他会诊。难怪女儿是协和医院的主治医师。这样的人,本来不需要到江城来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生。但他来了。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周四早上,沈夜在办公室做术前规划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陈雨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沈医生,我能进来吗?”
“请进。”
陈雨桐坐下来,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父亲的全部病历,包括在北京协和、上海瑞金、华西医院的所有检查资料和会诊记录。你看一下。”
沈夜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协和医院的会诊记录上,三个主任签字,意见一致——无手术指征,建议姑息化疗。上海瑞金医院的会诊记录上,两个主任签字,意见也一致——手术风险过高,建议放疗。华西医院的会诊记录上,也是同样的结论。
“陈医生,你父亲化疗了吗?”
“化了。两个疗程,肿瘤没有缩小,反而大了零点五厘米。”
“放疗呢?”
“也做了。效果不好。”
沈夜合上文件,看着陈雨桐。“所以你父亲才来江城。”
陈雨桐的眼眶红了。“沈医生,我不是怀疑你的技术。我是怕。我见过太多手术失败的案例了。我父亲如果下不了手术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陈医生,你父亲会下手术台的。”
陈雨桐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沈医生,我能当你的助手吗?”
“能。”
周五早上七点,沈夜站在手术室门口。陈雨桐站在他旁边,穿着刷手服,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和她父亲的很像,不大,但很亮。方晴站在陈雨桐旁边,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沈晨不在了,第一助手换成了陈雨桐。
沈夜走进手术室,走到手术台前。陈维民已经麻醉了,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沈夜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生命感知全面启动。肿瘤还是那么大,血管还是那么紧。
“刀。”
器械护士递过手术刀。沈夜握住刀柄的瞬间,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今日签到地点:手术室·肝胆外科专用手术间】
【签到时间:07:00 - 23:59】
【地点评级:SSS级】
【是否立即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
【地点评级:SSS级】
【获得奖励:血管吻合·神级!】
【效果:血管吻合精度提升至零点零零一毫米级,吻合时间缩短百分之六十,吻合口通畅率百分之百。可吻合直径零点五毫米以下的微小血管。】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涌入。零点零零一毫米,千分之一毫米。这个精度,已经超越了人类外科医生的极限。
沈夜深吸一口气,手术刀落下。腹腔打开了。陈维民的胰腺暴露在视野中,灰白色的肿瘤嵌在胰头和三条血管之间,像一块石头卡在血管的缝隙里。沈夜开始解剖。超声刀切开胃结肠韧带,暴露胰腺下缘。Kocher手法,将十二指肠和胰头从后腹壁游离起来。
然后是肠系膜上动脉的暴露。肿瘤包绕血管两厘米,粘连紧密,分界线几乎看不清。沈夜换上显微剪刀,开始剥离。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手术都慢,每一刀都精确到零点零一毫米以内。
陈雨桐在旁边递器械,手很稳。她是协和医院的主治医师,五年临床经验,见过无数台大手术。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沈夜的手,一眨都不敢眨。她见过主任级别的专家做血管剥离,动作已经够精细了。但沈夜的手,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精细。那不是在做手术,是在绣花。在血管上绣花。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肠系膜上动脉完整剥离。
接下来是肝总动脉。肿瘤包绕一点五厘米,粘连比肠系膜上动脉稍微松一些。沈夜继续剥离,用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精度。五十分钟后,肝总动脉完整剥离。
最后是门静脉汇合部。肿瘤侵犯一厘米,虽然只到了外膜层,但剥离的难度比前两根血管都高。因为门静脉的壁比动脉薄得多,一不小心就会撕破。
沈夜换上更精细的显微剪刀,刀尖的开合幅度不超过零点五毫米。他沿着血管外膜和肿瘤之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分离。每前进零点五毫米,就停下来检查一次,确认没有损伤血管壁。
陈雨桐的额头上全是汗。方晴的嘴唇在微微发抖。麻醉医生的手攥着监护仪的报告单,指节发白。
五十分钟后,门静脉完整剥离。
三根血管,三处侵犯,全部剥离成功。
沈夜放下显微剪刀,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开始切除——切断胰颈,游离胰头,切断胆总管,切断胃,切断空肠。六个器官被整块切除,肿瘤装在标本袋里,送病理科。
然后是重建。胰肠吻合、胆肠吻合、胃肠吻合。三个吻合口,用时四十分钟。
冲洗腹腔,放置引流管,关腹。
从第一刀到最后一针,用时六小时四十分钟。
陈雨桐站在手术台边,眼泪流了下来。她没哭出声,只是不停地流泪,顺着脸颊滑到口罩里,把口罩洇湿了一大片。
“陈医生,你父亲会活的。”沈夜摘下血手套。
陈雨桐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患者被送进了ICU。沈夜走出手术室的时候,陈宇航和陈维民的老伴在走廊上等着。两个人看到沈夜出来,同时站起来。
“沈医生,手术怎么样?”陈宇航的声音在发抖。
“成功了。”
陈宇航的母亲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她哭得很凶,但一声都没出。
【声望+500!】
【当前声望:15530/10000】
晚上七点,沈夜在ICU看陈维民。患者已经醒了,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他看着沈夜,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陈雨桐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眼睛红红的。
沈夜走到床边,伸手搭上陈维民的脉搏。生命感知全面启动。生命体征平稳,没有活动性出血,没有胰瘘的迹象。
“陈老先生,您恢复得不错。”
陈维民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沈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
沈夜走出ICU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王震打来的。
“沈医生,手术成功了?”
“成功了。”
“好。沈医生,你这次帮了我的大忙。陈维民是我老首长,他欠你一条命,我也欠你一条命。”
沈夜沉默了一秒。“王老先生,您不用欠我。我是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沈医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挂了电话,沈夜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陈维民的手术是他做过的最复杂的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三根血管,三处侵犯,六小时四十分钟。比之前任何一台都难,但他做到了。不是因为系统给他的血管吻合神级技能,是因为他不怕。
怕的人会退缩,会放弃,会找借口。他不怕,所以他赢了。
沈夜走回急诊科。王秀兰正在护士站整理病历,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沈医生,你还没走?”
“马上走。”
“你哥来电话了。他说泰来县那边下雪了,让你注意保暖。”
沈夜愣了一下。下雪了?江城还在穿单衣,泰来县已经下雪了。一千八百公里外的北方,冬天来得比南方早得多。
他拿出手机,给沈晨发了一条消息。“哥,下雪了,多穿点。”
沈晨秒回。“你也是。”
沈夜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过来,很凉,但不像泰来县那样冷得刺骨。他抬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明天,陈维民会转出ICU。后天,他会开始下地走路。大后天,他会开始吃东西。一周后,他会出院。这些都是确定的事。不确定的事还有很多。顾弘文会不会再找他?赵建国的关系网会不会卷土重来?郑明远的人会不会报复?这些事,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来什么,他都能接着。
沈夜推开出租屋的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