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数学练习册第38页，函数单调性那道题只写了一半。陈默握着笔，盯着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推导过程，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刚才还在解题，现在脑子里却空得像被清过缓存的手机。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二点二十三分。距离下一节课还有三十七分钟，但教室里已经没人翻书了。高三（3）班静得出奇，只有窗外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和后排某个同学咬笔帽的咔哒声。
他合上练习册，拉开书包侧袋，从应急工具包里掏出一本边缘卷起、封面写着“物理笔记”四个大字的笔记本。纸张泛黄，页角还沾着一点泡面油渍，显然是经年累月翻出来的痕迹。
许晴转过头来。
她看见陈默正翻开笔记，眉头微皱，像是在找哪一页。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转起了手中的符文笔——中性笔芯缠着铜丝，笔帽刻着北斗七星图。转速不快，一圈又一圈，稳得很。
“你准备得怎么样？”她问，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两人之间的课桌空隙。
陈默抬眼，咧嘴一笑，把笔记本举起来晃了晃：“临时抱佛脚。”
林小满从习题册上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本破旧笔记，嘴角一扬：“你不是学渣吗？”
“我是‘曾经’的学渣。”陈默靠向椅背，一手插进卫衣兜，指尖碰到了那罐草莓味泡泡糖，是张伟刚扔给他的，“现在我是‘有经历的’学渣。”
林小满没接话，只是轻轻合上练习册，把笔收进笔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许晴也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资料。但她没再转笔，而是把笔夹在指间，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教室里又恢复了沉默。
可这安静不像之前那样紧绷。刚才那种笔尖停顿、翻书过重的感觉消失了。陈默翻开笔记，看到第47页上画着一个夸张的Q版小人，举着牌子写“要努力哦”，旁边还贴着一张撕下来的便利贴，上面是他自己写的字：“别慌，磁场稳定”。
他知道这是李雪老师留下的痕迹。每次她批改完作业，总会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虽然她不知道他真的需要“磁场稳定”这种东西。
他笑了笑，继续往下翻。
笔记里夹着几张小纸条。一张是上周考试前许晴偷偷塞给他的公式汇总，背面写着“逢考必过”。另一张是林小满打印的电磁波频率对照表，标注了不同情绪状态下的脑电波变化，旁边手写一行字：“你的α波最近变强了”。
他还翻出一张照片——三人去年冬天在校门口拍的，背景是结冰的操场。那天他们刚完成一次“模拟挑战”任务，让整个教学楼的灯闪了三下。照片里的陈默戴着平光镜，镜腿上“宁可中二不要挂科”的篆体字清晰可见；许晴站在中间，裙摆改短三厘米，安全裤露出一角；林小满穿着带兜帽的卫衣，帽子内侧绣着“磁场强度检测仪”的刻度线。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叫猎魔人，也不知道什么龙鳞、暗魔王、镜界裂缝。
那时候他们只知道，泡面加蛋才是人生的终极追求。
陈默正看得出神，教室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张伟站在门口，篮球夹在腋下，额角带着汗，呼吸略重，显然是刚打完球回来。他穿着篮球队训练服，护腕戴在左手，袖口微微掀起，露出里面母亲织的平安符。
“走！打球去！”他声音洪亮，像广播喇叭突然启动。
许晴猛地抬头，笔差点掉桌上。
林小满眨了眨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聚焦了一下。
陈默闻声抬头，眼睛亮了。他没犹豫，直接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身：“走！”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许晴看着他，无奈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她合上书本，没有阻止，也没说不去。只是伸手把那张三人合影的照片轻轻推回笔记里，然后安静坐着，看着陈默收拾东西。
林小满也动了。她把练习册整齐放进书包，拉好拉链，动作一丝不苟，像在执行某个预设程序。但她没站起来，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陈默。
“你不来？”陈默一边把笔记塞回书包，一边问。
“人类运动能耗超出当前能量储备。”林小满说，“建议你们控制心率，避免赛后出现肌肉酸痛影响复习效率。”
“得了吧，你上次说这话，结果自己偷偷练投篮连中二十个。”陈默笑。
“那是测试地磁偏角对抛物线的影响。”林小满面不改色。
张伟在门口咧嘴大笑：“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吵了，球场见真章！今天我新研究了个三分投篮弧线算法，专门针对风速和篮板震动频率优化过的！”
“你那叫算法？”陈默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我看你就是想炫耀你妈新织的护腕图案。”
“护腕是辅助系统！”张伟严肃道，“它提升了我的心理稳定性。”
“那你心理稳定点，别每次罚球前嚼十片泡泡糖。”陈默说着，顺手从兜里摸出那罐草莓味泡泡糖，拆开一粒丢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
走廊上的风比教室里大，吹得人精神一振。远处篮球场传来拍球声，节奏稳定，像是某种信号。几个低年级学生抱着课本匆匆走过，看见张伟抱着球冲过来，自动让出一条路。
“听说明天就开始封考场了。”许晴站在教室门口，没跟出来，但也没关上门，“后天正式开考。”
“我知道。”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今天必须放纵一次。”
“放纵完记得回来写完那道函数题。”她说。
“写不完我也要进考场。”陈默笑了，“毕竟我可是‘有经历的’学渣。”
林小满这时也走到门口，手里拎着书包，兜帽拉上来一半，遮住了额头。她看了看球场方向，又看了看陈默。
“如果你们超过预定活动时间十五分钟未归，我将启动远程定位并通知班主任。”她说。
“你不是说能量不够？”陈默挑眉。
“紧急情况可调用备用电源。”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贴着“能量守恒定律”标签的充电宝，举了举，“这是我唯一的情感输出装置。”
张伟当场笑喷：“你俩能不能别在高考前一天搞电子告白？”
陈默咳嗽两声，把脸转过去。
许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在门口打闹，忽然笑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关上了教室的门。
“咔哒”一声，锁上了。
三人站在走廊上，一时安静下来。
风吹过楼梯口，卷起几张废纸，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
“走吧。”陈默把泡泡糖嚼得咔咔响，“再不去，篮板都要被别人占完了。”
“这次我当裁判。”林小满说，“顺便采集一下你们运动时的生物电波动数据。”
“你就不怕数据超标被系统警告？”陈默问。
“我已经关闭了自我审查模块。”她说，“本次行动属于非理性决策，优先级高于逻辑协议。”
张伟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黑话？”
“她在说她想打球。”陈默拍拍他肩膀，“走，让我看看你那个‘弧线算法’到底有没有实战价值。”
三人并肩朝楼下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学楼里回响。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楼梯拐角的月考排名表上，纸页哗啦作响。风吹动了其中一页，露出陈默的名字——物理58分，旁边画着Q版小人，举着“要努力哦”的牌子。
他们走过公告栏，走过拖把留下的水痕，走过那些贴满励志标语的墙壁。
楼下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稳定而有力。
张伟加快脚步，率先冲下最后一段台阶，边跑边喊：“谁先抢到球谁先攻！”
陈默笑着追上去，林小满走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贴着标签的充电宝。
风穿过球场铁网，吹动了陈默的卫衣帽子。他伸手扶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空。
阳光正好，云层稀薄，像被谁用橡皮擦轻轻蹭过几道。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出教学楼大门。
球场上，张伟已经把球抛向空中，大喊：“陈默！接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