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门口的白气还在往上冒,陈默刚掏出饭卡,前面排队的学生突然“哎”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他抬头一看,队伍中间空出一块,周浩站在那里,左眼的电子义眼闪着蓝光,像是刚充完电的节能灯泡。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白大褂,领口别着妻子的照片徽章,但整个人不对劲——皮肤底下有黑雾在游动,像输液管里混进了墨汁,顺着血管往脸上爬。
“你们。”周浩开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桶里挤出来的,“夺走了我的研究。”
陈默的手指一僵,饭卡差点掉地上。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微曲,想调动御兽诀让附近的猫冲出来干扰视线,或者用粉笔灰画个干扰符文——可掌心空空,什么反应都没有。他这才想起来,魔法没了,七块龙鳞升天的时候就把这玩意儿带走了,连个备份都没留。
周浩的电子义眼猛地一缩,蓝光炸成一圈波纹,地面开始震。他往前踏一步,脚底踩碎了一块地砖,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到路边的共享单车堆,整排车哗啦倒下。
“我要毁了这个世界。”他说得特别平静,就像在说“今天该交作业了”。
张伟第一个冲上去。他嘴里本来嚼着薄荷味泡泡糖,紧张时的老习惯了,这时候也没停。他边跑边吹,一口气把糖泡吹得老大,透明圆球在阳光下晃荡,反着光。
周浩抬手,黑雾从指尖喷出,像高压水枪一样砸向人群。张伟侧身一闪,泡泡往天上一甩,正好糊在周浩眼睛上。电子义眼“嘀”了一声,屏幕被黏住,蓝光乱闪。
“嘿!”张伟咧嘴,又吹一个。
这次他没往上甩,而是等周浩怒吼张嘴的瞬间,一个箭步冲到跟前,右手一拍——“啪”地把大泡泡直接按在他口鼻上。
黏性十足的糖膜瞬间延展,封得严严实实。周浩瞪眼,想用手扒,可那泡泡糖像是长了根,越扯越厚。他踉跄后退,张伟借着他冲的惯性,整个人扑上去,膝盖压住他胸口,左手死死按住肩膀。
“别动!”张伟喘着气喊,“再动我吹更大的!”
周浩挣扎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脸开始发紫。电子义眼还在闪,但频率慢了下来。三秒后,他脑袋一歪,不动了。
张伟坐在他胸口,喘得像刚打完全场篮球赛。他右手指关节擦破了皮,渗出血丝,但他顾不上看,只低头盯着周浩的脸,确认那泡泡还贴得结实。
陈默这才走上前,蹲下来,用鞋尖轻轻踢了下周浩的小腿。没反应。
“晕了。”他说。
许晴站得不远,右手一直捏着符文笔,转了两圈,又停下。她没上前,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周浩脸上那片透明黏膜,眉头没松开。
林小满站在人行道边缘,双臂环抱胸前,目光扫过周浩暴露在外的皮肤。黑雾已经不流动了,但还能看见皮下残留的暗色纹路,像是电路板烧坏后的焦痕。
“呼吸频率每分钟六次。”她忽然说,“属于深度昏迷临界值,再低两下可能需要人工呼吸。”
张伟一听,赶紧把手伸到周浩鼻子前探了探。“还有气,就是喘得费劲。”他扭头看陈默,“要不……我撕开点?”
“别。”陈默摇头,“让他多睡会儿。刚才那句‘毁了世界’听着不像开玩笑。”
旁边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但没人敢靠近。有人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咔”地亮了一下,林小满立刻转头盯过去,那人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删掉。”她说。
那人乖乖照做。
张伟坐在地上没动,左手还压着周浩的肩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校服裤子,叹了口气:“我新买的护腕还在 locker 里没换呢。”
“你哪次不是比赛完才换?”陈默伸手拍他肩膀,“再说,你护腕里缝的是平安符,又不是防弹衣。”
“防弹也挡不住泡泡糖粘一脸啊。”张伟嘟囔。
许晴终于走过来,站到陈默身边,视线落在周浩脸上。“他之前说‘研究被夺走’……是指什么?”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他在实验室装了三十七台分析仪,每台都标着误差率。这种人不会随便发疯。”
林小满走近两步,蹲下,离周浩的脸只有二十厘米。她眯眼看了看电子义眼,蓝光还在断续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路由器。
“设备仍在运行。”她说,“但输出模式异常,可能是能量反噬。”
“所以他现在算人还是算怪物?”张伟问。
“一半人,一半不知道什么东西。”陈默说,“但泡泡糖封得住嘴,就说明他还需要呼吸。”
“那要是他不需要呼吸呢?”许晴问。
“那就麻烦了。”陈默看着她,“但现在他需要,所以我们赢了。”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被泡泡糖染绿的牙齿。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四人没动。
陈默站在街道中央,双手插进卫衣兜里,摸到了自制指南针和摄像头。它们还在,但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武器了。他没拿出来,只是握了一下,然后继续盯着地上的周浩。
许晴站他侧后方一步,右手依旧捏着符文笔,但没再转。她看着周浩脸上那片逐渐变黄的泡泡糖,心想这玩意儿能撑多久。
林小满站定在人群外侧,目光扫过周浩的白大褂。衣服左胸口袋鼓着,露出一角文件,印着“特殊能力研究所”字样,盖着红章。她没去拿,也没提醒别人。
张伟坐着没起来,右手撑地保持平衡,左手仍压在周浩肩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蹭脏的球鞋,心想回去得刷半天。
周浩仰面躺着,面部覆盖大片透明黏性物质,口鼻被封,胸口微微起伏。电子义眼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快没电的闹钟显示屏。
陈默往前半步,抬起脚,轻轻踩在周浩的手腕上。
没挣动。
他收回脚,站直。
四人围成半圆,背对外圈围观的学生,谁也没说话。
警笛声停在街口。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边,车门打开,穿制服的警察下车,朝这边走来。
陈默没回头。
他盯着周浩的脸,看着那片泡泡糖边缘开始卷曲,像晒太久的墙纸。
张伟咽了口唾沫,低声说:“我是不是该松手了?”
没人回答。
林小满抬起手,看了眼手表。
十二点零七分。
阳光正晒在周浩的电子义眼上,蓝光一闪,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