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节奏稳定，像是某种倒计时。陈默还躺在草坪上，眼皮被阳光照得发红，耳边是风掠过草叶的轻响。许晴坐在他左边，符文笔夹在指间，没转，只是轻轻敲着膝盖。林小满在右边，抱膝盯着远处篮球场，眼神平静得像在扫描空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闷响。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球场边缘走来，运球、转身、跳投，篮球划出弧线，空心入网。他弯腰捡起球，拍了两下，朝草坪这边走。
“你们还在这儿躺着？”张伟蹲下来，把篮球夹在臂弯里，额头上一层薄汗，T恤领口湿了一圈。
陈默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刚充完电。”
许晴抬头：“训练完了？”
“差不多。”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体能教练说今天可以早点收工。”
林小满点头致意，没说话。
张伟在他们面前站定，低头搓了搓篮球表面的纹路，忽然开口：“我决定了，报体育学院，以后当体育老师。”
陈默立刻竖起大拇指：“有理想！”
“那必须的。”张伟挠了挠头，笑容有点发虚，“天天跟学生打球，吹哨子，罚跑圈，多自在。”
“你不是最讨厌写教案吗？”许晴问。
“现在不讨厌了。”他嘿嘿一笑，“我已经开始写了。”
“你还真写？”陈默瞪眼。
“当然。”张伟撕开一粒泡泡糖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腮帮子鼓起来，“第一章就叫《泡泡糖的101种用法》。”
他说完，吹出一个半透明的泡泡。泡泡越胀越大，呈淡粉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晃晃悠悠浮在空中，像颗会呼吸的果冻。几秒后，“啪”地炸开，碎屑沾在他鼻尖和下巴上。
许晴笑出声，抬手掩嘴。
林小满轻扯嘴角：“建议增加‘滞空防御’章节。”
“对啊！”陈默拍腿，“你这教材能过审？教育局批得了这种内容？”
“不过审我就私下教。”张伟耸肩，把篮球放在腿间轻轻滚动，“收徒标准很简单——会投三分球，且不嫌弃我教案写得烂。”
“那你得先有徒弟。”许晴说。
“有啊。”张伟指了指自己，“我自己就是第一个学员。”
“那你教自己什么？”陈默问。
“基础课。”他一本正经，“第一课：如何用篮球画封魔阵。”
空气静了一瞬。
陈默愣住，随即爆笑：“你还真往玄学方向发展？”
“开玩笑的！”张伟赶紧摆手，耳朵有点红，“就是……要是真有那种学校，我就教这个。”
“那你得配个助教。”陈默坏笑，“比如我，专门负责偷改考试成绩。”
“你不行。”林小满摇头，“你连三分线都站不准。”
“喂，我好歹投过关键球！”陈默抗议。
“那场球我们输了八分。”张伟提醒。
“那是战术性放水！”陈默梗着脖子，“为了锻炼你们逆境翻盘的能力！”
“那你下次锻炼的时候别躲在我背后喊‘救我’。”张伟模仿他的声音，捏着嗓子，“‘张伟！有人盯我！快帮我挡拆！’”
“那是战略配合！”陈默瞪眼，“再说了，你挡拆质量也不高，移动掩护算犯规懂不懂？”
“我不犯规。”张伟拍拍胸脯，“我只用泡泡糖。”
“泡泡糖还能防人？”许晴问。
“当然。”他剥开新一粒，塞进嘴里，“吹个泡，往地上一落，黏住对方鞋底，直接废掉突破路线。”
“这招阴险。”陈默点头，“建议列入《101种用法》第三章。”
“已经写了。”张伟认真道，“叫‘非物理干扰实战应用’。”
林小满突然开口：“建议补充能量消耗测算。泡泡糖含糖量每克四千焦，吹泡过程消耗约零点三焦耳，若连续使用十七次以上，需及时补充碳水。”
“你还真算？”陈默看她。
“数据驱动决策。”林小满面不改色，“避免因低血糖导致防守崩溃。”
“你们俩真是……”陈默指着他们，“一个比一个较真。”
“我不是较真。”张伟把篮球滚到陈默脚边，“我是认真的。”
陈默低头看着球，没接话。
张伟仰头看天，阳光斜照在他脸上，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其实吧，我想当的不只是体育老师。”
三人同时看向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想当猎魔人教练。”
空气又静了。
“哈？”陈默反应过来，“你还真信这套？”
“不信。”张伟摇头，“但我爸……他以前也这么说。”
没人接话。
他低头搓着篮球，指节用力，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说，真正的封魔阵，不是用符纸画的，是用动作连起来的。一个转身，一次传球，都能成阵眼。只要节奏对，力量够，篮球砸地那一瞬间，也能镇住东西。”
陈默没笑。
许晴转笔的动作停了。
林小满静静看着他。
“后来呢？”陈默问。
“后来……他就没回来。”张伟声音很平，“教练说他执行任务去了，再也没归队。”
“所以你想接着他干？”陈默轻声问。
“不是干。”张伟摇头，“是试试看。万一哪天真需要人教这玩意呢？总得有人准备着。”
“那你得先有学生。”许晴说。
“有。”张伟笑了，“你们三个就是第一批。”
“我们？”陈默挑眉。
“对。”他点头，“陈默当战术分析师，专门研究对手心理；许晴当纪律委员，谁不听话就罚抄《运动安全守则》一百遍；林小满当技术指导，负责计算投篮角度和封魔阵重叠率。”
“听起来我活最多。”陈默哀嚎。
“因为你最有潜力。”张伟拍拍他肩膀，“毕竟你连粉笔灰都能玩出花来。”
陈默一愣。
他没提魔法觉醒模拟器，也没说那些任务。但这句话，像是一脚踩中了某个隐藏开关。
“那你呢？”林小满问。
“我？”张伟把篮球抱在怀里，“我当校长兼主教练，工资全拿来买泡泡糖。”
“那你得申请经费。”许晴说。
“已经写了申请书。”他咧嘴，“标题是《论现代体育器材在超自然防御体系中的可行性》。”
“教育局能批？”陈默笑。
“批不了我就挂网上众筹。”张伟一脸正经，“项目名字都想好了——‘拯救世界的篮球训练营’，回报是签名篮球和免费三分教学。”
“还得加个限定款。”林小满说，“成功激活封魔阵的学生，奖励一包草莓味泡泡糖。”
“对！”张伟一拍大腿，“再附赠陈默亲笔签名的《作弊逃生指南》。”
“喂！”陈默抗议，“那叫应急策略手册！”
“反正你书包里那本写着‘怎么在李雪眼皮底下换答题卡’。”张伟坏笑。
“那是历史资料！”陈默辩解，“用于研究人类极限心理承受力！”
“那你研究出什么了？”许晴问。
“结论是——不能连续三天迟到，否则会被请家长。”他叹气，“我已经踩过雷了。”
“那你得改进策略。”张伟说，“比如，提前一天翻墙进去，躲在器材室等开门。”
“太危险。”林小满摇头，“监控覆盖范围百分之八十三，红外感应器五处，最佳藏匿点为体操垫下方，但湿度超标，易引发关节炎。”
“你还研究过这个？”陈默看她。
“数据库收录。”她点头，“以防万一。”
“你们仨真是……”张伟摇头，“合起伙来搞地下行动？”
“不是搞。”陈默摆手，“是生存。”
“那我也加入。”张伟把篮球往天上一抛，又稳稳接住，“以后翻墙我掩护，用泡泡糖黏住保安鞋底。”
“你这招真能用？”许晴问。
“试过一次。”他得意，“上周三，陈默要去实验室改数据，我吹了个泡，黏住王叔的拖鞋，他追了三步，鞋掉了。”
“然后呢？”陈默问。
“然后他骂了五分钟，说要举报我破坏公物。”张伟笑，“我说泡泡糖可降解，环保材料，他还真没话说。”
“你这逻辑鬼才。”陈默竖起大拇指。
“体育生的智慧。”张伟挺胸，“不止是肌肉发达。”
“那你将来上课，是不是也要用这招？”许晴问。
“当然。”他点头，“第一节 课就教——如何用日常物品进行非致命性防御。教材案例之一：高三（3）班某同学用泡泡糖成功拖延班主任追击时间，争取到关键三秒完成作业销毁。”
“那主角得匿名。”陈默赶紧说。
“不用。”张伟笑，“直接写你名字，配图是你翻墙的经典姿势。”
“你敢！”陈默作势要抢他手机。
张伟往后一缩，把篮球挡在胸前：“别动！这是未来教材的珍贵素材！”
笑声落在草尖上，被风吹散。
四人围成松散一圈，阳光斜照，影子拉长。没人提起复习，也没人说考试。风掠过草地，带起几根草叶飘起又落下。
张伟把篮球放在腿间轻轻滚动，嘴里嚼着泡泡糖，腮帮子一鼓一鼓。许晴靠在长椅边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背包带。林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卫衣兜帽内侧的刻度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陈默坐在中间，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那个充电宝，温的，稳的。
“喂。”陈默忽然说，“你要真开这所学校，校训打算写什么？”
张伟想了想，咧嘴：“就一句——跑得快，打得准，活得久。”
“不够霸气。”陈默摇头。
“那你来一个？”
“嗯……”他摸着下巴，“‘宁可中二，不要挂科’怎么样？”
“太丧。”张伟撇嘴。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许晴提议。
“像军训。”林小满评价。
“有了！”张伟一拍手，“‘每天一个三分球，邪祟不敢来敲门’！”
“这算迷信宣传。”陈默笑。
“那就加一句副标题。”张伟坏笑，“‘本校毕业生，打架从不先动手，但动手必赢’。”
“你这招生简章写出来直接进局子。”许晴说。
“没事。”他耸肩，“反正我有泡泡糖，黏住警车轮胎就能跑。”
阳光更斜了，照得人眼皮发沉。篮球静静滚在草地上，一圈，又一圈。
张伟没再说话，只是笑着，仰头看天。
远处，又有篮球砸地的声音响起，一下，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