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操场的塑胶跑道晒得微微发软,三人从连廊出来时鞋底踩在上面都有点打滑。陈默走在最后,手还插在工装裤兜里,指尖隔着布料摩挲着那个充电宝的边角,金属外壳被体温烘得温热。
许晴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校裙下摆卷起一小截,露出安全裤的黑色边缘。她甩了甩马尾,抬眼看向另外两个:“你们说食堂阿姨能通融吗?这才八点半,泡面窗口还没开火。”
“她昨天刚换了新汤桶,今天肯定早。”林小满站定在她旁边,兜帽拉下来一点遮阳,目光扫过远处冒烟的厨房排风口,“热源持续输出三十七分钟,符合早餐准备周期。”
“你还真拿这当监测站用啊?”陈默走过来,在长椅中间坐下,左右看了看这两个女生,“一个算热量,一个看火候,合着我就是个移动泡面需求终端?”
“准确来说,你是未达标摄入对象。”林小满坐到他右边,抱起膝盖,“根据你过去一周的进食记录,碳水占比不足每日推荐值的百分之六十一。”
“谁让你天天偷吃小卖部辣条。”许晴转笔,中性笔在指间翻了个圈,“上周三你物理课偷啃鸡爪,油都蹭到我笔记上了。”
“那叫补充蛋白质!”陈默梗着脖子辩,“再说了,你们俩刚才不是还逼我请客?我现在钱包比脸还干净,八块五,顶多买两包加蛋面,剩下一包得分成三份泡。”
“你分我三分之一就行。”林小满认真道,“我只需要模拟饱腹感。”
“你这哪是谈恋爱,你这是给我装了个健康监控系统。”陈默叹气,仰头看天,“完了,以后连宵夜都不敢偷吃了。”
“你可以光明正大吃。”许晴踢他小腿,“前提是别想逃。”
“我没想逃。”他低头扯了扯卫衣袖子,忽然开口,“还有三个月高考,你们打算考哪?”
空气静了一瞬。
许晴转笔的速度慢了下来,一圈,又一圈。
“安城大学。”她说,“我妈在那当老师。”
“我也去。”林小满接得干脆,“我的光影瞳能帮你们作弊……开玩笑的。”
陈默愣住,随即笑出声:“你俩还真商量好了?那我考安城大学旁边的技校吧,学个电工,以后给你们修灯泡。”
话音刚落,左右两边同时动了。
许晴抬脚踹他左小腿,林小满也跟着踹右腿,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你敢!”两人异口同声。
陈默抱着腿往后缩:“疼疼疼!你们这是联合执法?校园暴力要报警的!”
“报警归你报。”许晴收脚,重新坐好,“但你哪儿都不能去。”
“就是。”林小满看着他,语气平静,“数据库显示,安城大学近三年录取分数线波动范围在五百二至五百八十之间,你目前模拟考平均分四百零七,提升空间充足。”
“你还查分数线?”陈默瞪眼。
“查了。”她点头,“并制定了补习计划初稿,包含错题重做频率、睡眠周期优化建议,以及每周至少两次的面对面答疑安排。”
“等等,这算什么?恋爱附赠家教服务?”他抓了抓头发,“我能不能拒绝?”
“不能。”许晴直接打断,“你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昨天。”她竖起一根手指,“你说‘这次我不掉队’。”
陈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记得。他说过。
当时阳光正好,她回头问他跟不跟得上,他说跟。
不是敷衍,不是玩笑,是认真的。
他低头笑了笑,没再反驳。
风吹过操场,把国旗台边的树叶吹得哗啦响。远处有班级在跑操,口号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所以……”他轻声说,“你们是铁了心要拽着我一起考大学?”
“不是拽。”许晴转笔停下,笔尖朝下轻轻点了点长椅,“是并排走。”
“而且方向一致。”林小满补充,“安城大学文理兼招,地理位置优越,周边生活配套完善,是我综合评估后的最优选择。”
“你还评估?”陈默笑,“你是不是连宿舍几人间都查了?”
“查了。”她点头,“六人间,上床下桌,独立阳台,网络覆盖稳定。我已经标记了三个潜在床位,优先级基于采光、通风与插座数量。”
“够了够了!”陈默举手投降,“我服了,我考,我一定考!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两人齐问。
“别让我一个人刷题。”他挠了挠后脑勺,“你们得陪我,每天晚上视频连线,我不会的题当场提问,答不出来不准睡觉。”
“成交。”许晴伸出手。
林小满也抬起手。
陈默看了她们一眼,笑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三只手叠在一起,晒得发烫的塑胶地面传来隐隐热气。
“还有。”他忽然说,“要是我真考上了,你们得请我吃顿好的。”
“你想吃什么?”许晴问。
“火锅。”他说,“必须加双份肥牛,还要炸酥肉和红糖糍粑。”
“行。”她笑,“但前提是你得先考上。”
“那要是没考上呢?”他眨眨眼。
“那就天天请你吃泡面。”林小满平静道,“直到你考上为止。”
“你这威胁比我班主任还狠。”陈默哀嚎,“她最多罚抄《滕王阁序》,你这是要我碳水超标致死。”
“能量过剩可代谢。”林小满认真解释,“但目标缺失会导致心理熵增,不可逆。”
“听不懂。”他摆手,“但我懂你的意思——你不许我逃。”
“对。”她看着他,“你不能逃。”
许晴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陈默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吧,既然逃不掉,那就干一场大的!从今天开始,陈默同学正式进入高考冲刺模式!”
“第一步。”他转身面向两人,“现在就去教室,把上次月考的数学卷子抄十遍!”
“你确定?”许晴挑眉,“你现在去,李雪已经在讲台上擦黑板了。”
“那正好。”他咧嘴一笑,“让她亲眼见证学渣的觉醒时刻。”
“你觉醒个鬼。”许晴站起来拍他后背,“你上次说要背完《赤壁赋》,结果只背了第一段,后面全靠我帮你圆场。”
“那次是意外!”他辩解,“我背到‘清风徐来’的时候突然想起小卖部新上的冰镇酸梅汤,思维断片了。”
“你还给自己找理由?”她翻白眼。
林小满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建议将‘突发性注意力偏移’纳入复习障碍清单。”
“你们俩真是……”陈默指着她们,“合起伙来治我?”
“不是治。”许晴勾住他一边胳膊,“是陪你。”
“也不是陪。”林小满挽住另一边,“是同行。”
陈默站在原地,被她们一人一边拉着,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难受,是涨,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填满。
他没再说话,任由她们拖着他往教学楼走。
走到操场边缘的草坪时,他忽然挣脱,往后一倒,整个人躺进了草丛里。
“你干嘛?”许晴回头。
“歇会儿。”他望着天空,“太阳太毒,我得充个电。”
林小满在他右侧坐下,抱膝看着他。
许晴犹豫了一下,也在左边坐了下来,顺手从包里掏出符文笔,无意识地转着。
“喂。”陈默忽然说,“你们说,我们真能一块考上吗?”
“能。”许晴答得干脆。
“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二点三。”林小满说,“误差来源于你未来三个月的学习投入度与突发状况干扰系数。”
“还挺严谨。”他笑。
“我只说事实。”她看着他,“而事实是,你已经比两个月前多做了十七套完整试卷,错题订正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六,说明你在变好。”
“连这都统计?”他侧头看她。
“重要数据永久存档。”她重复之前的话,眼神认真,“尤其是关于你的。”
许晴噗嗤笑出声:“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较真。”
“我不是较真。”陈默望着天上飘过的云,“我是怕辜负。”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没辜负。”许晴轻声说,“你一直都在。”
林小满点点头:“而且我们会一直在。”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重新插进裤兜,指尖再次触到那个充电宝。
温的,稳的,像某种承诺。
他闭上眼,感受阳光晒在眼皮上的暖意。
“那说好了。”他轻声说,“一起考安城大学。”
“嗯。”
“确认。”
三人躺在草坪上,谁也没再动。风轻轻吹过,把校服衣角掀起一角,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陈默忽然笑了。
他睁开眼,望向天空。
云在走,光在跳,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