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意，路灯刚灭，天边泛起鱼肚白。陈默蹲在小卖部门口啃完最后一口泡面，把桶往旁边一放，顺手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别录了，你手机内存够吗？”
林小满没理他，手指在翻盖手机上快速滑动，镜头稳稳对着广场方向。“重大历史节点，存储空间已自动清理冗余缓存。”她顿了顿，“包括你偷改考试成绩的十段视频备份。”
“喂！”陈默差点跳起来，“那叫紧急救援行动！再说你还留着？”
“数据分析需要对照组。”她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银灰色的瞳孔微微一闪，“而且你当时说‘只要许晴不发现就行’，语气很认真。”
许晴走在前头，听见了也没回头，只轻轻转了下手里的符文笔，嘴角压都压不住。
三人沿着校道往中心广场走，路上学生越来越多，穿着不同校服，举着横幅、牌子，还有人拿着荧光棒改装的“魔力探测器”，一边走一边喊口号。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后面追上来，塞给陈默一张传单：“新猎魔人组织成立典礼，你是终身荣誉首领！快去台上站好！”
陈默低头一看，传单上印着他糊得看不清脸的照片，底下写着“拯救世界的男人，从不挂科”。
“谁画的？”他皱眉，“我有这么歪嘴吗？”
“艺术加工。”那人嘿嘿一笑，“反正大家都认得你。”
广场已经搭好了台子，背景板是七所学校的校徽拼成的盾形图案，中间一行大字：**新猎魔人组织成立暨联合誓师大会**。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不光是本校的，连外校的学生都来了，有的还穿着训练服，袖口缝着自制的符文贴布。
主持人是七中学生会主席，拿着话筒清了三嗓子才让底下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见证历史！”他声音洪亮，“在经历‘数据瘟疫’‘重力异常’‘镜界震荡’等一系列危机后，七所学校决定打破壁垒，联合组建——新猎魔人组织！”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敲锣打鼓，还有人放起了彩带炮。
“该组织将以科学为基、魔法为刃、协作为核心，守护城市安全与学生权益！”主持人继续念稿，“同时，经全体代表投票决议，推举安城七中高三（3）班陈默同学，担任新猎魔人组织终身荣誉首领！”
话音落下，掌声如雷。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表情像被人塞了颗臭鸡蛋。
“他们疯了吧？”他扭头看许晴，“我连物理月考都没及格，让我当首领？”
许晴笑出声，轻轻推了他一把：“上去啊，全场都在等你。”
“我也在录像。”林小满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他，“建议保持面部自然，避免后期修复成本过高。”
“你们俩是来帮我社死的吧？”陈默磨牙，但还是被人群往前推着走，稀里糊涂就上了台。
话筒递到手里，他捏了半天，终于开口：“那个……我连高考都没考完，你们让我当首领？”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
“陈默！陈默！”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整个广场都跟着吼起来，声音一层叠一层，震得台子都在抖。
陈默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些，才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们非得找个‘吉祥物’扛旗……”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但我加一条规矩——猎魔人必须高考及格。”
台下愣了一下。
紧接着炸了锅。
“啥？还要考试？”
“那我得赶紧补数学了！”
“物理不及格还能放火球吗？”
“不能！除非你能用牛顿定律算出抛物线！”陈默大声回，“魔法不是免作业金牌，是责任。你们要是连试卷都搞不定，怎么搞定暗魔？”
底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说得对！从今天起，我每天背五道大题！”
“我也背！”
“背完一起去刷副本！”
欢呼声再次冲上天际。
陈默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激动的，有较真的，也有纯粹凑热闹的。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昨天还在为一碗泡面发愁，今天就被架在台上当“精神领袖”。
许晴在前排笑着鼓掌，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林小满站在她旁边，手机一直举着，镜头稳稳对着台上，连眨眼都很少。她的手指偶尔轻点屏幕，像是在调整焦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数据。
陈默的目光扫过她们，最后落在台下的横幅上。有一条写着：“跟陈默走，挂科也有春天！”另一条更离谱：“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补考机会！”
他忍不住笑出声。
主持人凑过来低声问：“要不要讲点激励人心的话？”
“我已经讲了。”陈默把话筒往支架上一扣，“让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才是真正的魔法。”
他转身要下台，结果脚下一滑，差点踩空。台下一阵惊呼，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扶住边缘。
“你没事吧？”许晴立刻冲上来扶他。
“台阶太滑。”陈默站稳，嘀咕，“下次办活动记得检查地面防滑系数。”
“已记录。”林小满翻着手机，“建议增加摩擦力检测模块，并接入气象预警系统。”
“你们能不能别一惊一乍？”陈默摆手，“我就摔个跤，又不是引爆龙鳞核心。”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有点腿软。不是因为怕摔，而是因为台下几千双眼睛盯着他，那种“你必须撑住”的感觉，比对抗普罗米修斯还累。
他慢慢走下台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有人跟他击掌，有人递纪念徽章，还有人塞小纸条，上面写着“请帮我签个名，我要贴床头”。
许晴陪在他右边，林小满跟在左边，三人重新站在一起，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你觉得他们会遵守那条规矩吗？”许晴问。
“哪条？高考及格？”陈默耸肩，“至少会有人开始翻课本了。以前他们觉得魔法能解决一切，现在知道还得写公式。”
“其实你挺适合当首领的。”林小满突然说。
“哈？”陈默扭头看她，“你发烧了？系统出bug了？”
“逻辑分析得出结论。”她认真道，“你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能整合资源，具备基础领导气质评分8.7，超过赵无极模拟值0.3。”
“等等。”陈默停下脚步，“你什么时候开始给赵无极打分了？”
“从你第一次用粉笔灰画符文那天。”她淡淡地说，“我一直都在记录。”
陈默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AI毛病还没改干净啊？”
“我不是AI了。”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声音轻了些，“我只是……不想忘记。”
前方传来广播声，典礼进入下一环节：七校代表签署联合协议。主持人喊了好几遍“请荣誉首领归位观礼”，陈默才慢悠悠往前挪。
“你不去也行。”许晴笑着说，“反正你就是个挂牌的。”
“说得对。”他索性停下，“让他们签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三人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台上一个个校长模样的人走上台，在协议书上签字。虽然看不到脸，但从制服和胸牌能认出是七所学校的负责人——除了七中校长，据说还在医院休养，由副校长代签。
“以后会不一样了吧？”许晴望着台子，轻声问。
“肯定会。”陈默把手插进卫衣兜里，摸到一枚硬币，是昨晚她悄悄塞给他的那枚，“至少不会再有人偷偷改成绩了。”
“那你以后还帮不帮我记笔记？”她挑眉。
“看心情。”他咧嘴，“毕竟首领也是要讲人情味的。”
林小满突然抬头，看向天空。晨光洒在她脸上，瞳孔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
“检测到低频能量波动。”她说，“范围覆盖整个城区，强度不足0.1%，来源不明。”
“又是哪个实验室在试新设备？”陈默无所谓地耸肩，“反正不归我管。”
“但属于新猎魔人组织管辖范畴。”林小满纠正，“你是首领。”
“我是‘荣誉’首领。”他强调，“荣誉的意思就是——出事别找我。”
许晴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帽子：“别谦虚了，你帽子都快被吹飞了。”
陈默抬手按住兜帽，结果摸到内侧那枚手工缝的指南针，针头正微微颤动，指向北方。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帽子拉紧了些。
台上的签约仪式结束，掌声再次响起。主持人宣布接下来是合影环节，请所有代表和荣誉首领上台集合。
“又要上去？”陈默哀嚎，“我站一会儿腿都酸了。”
“你可以坐地上。”林小满提议，“符合人体工学支撑角度。”
“我是让你上去拍照！”他瞪眼。
“哦。”她点头，“建议你微笑，人类社交规则显示，笑容能降低被围攻概率。”
“我现在就想围攻你。”陈默咬牙。
许晴已经拽着他往台上拉：“快点，大家都在等你。”
他挣扎两下没挣开，只好认命地跟着走。临上台阶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边缘，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正踮脚往栏杆外递气球，气球是红色的，形状有点奇怪，像一片鳞片。
他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
台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各校推选出来的学生代表，穿着统一设计的黑色夹克，胸口绣着新组织的标志——一只展开翅膀的猫头鹰，爪子里抓着一支笔和一把剑。
“这是你设计的？”陈默问其中一个女生。
“不是，是投票选的。”她笑，“灵感来自你收服流浪猫那次。”
“……挺好。”他干巴巴地说。
摄影师就位，让大家站好位置。陈默被安排在正中间，两边分别是许晴和林小满。他刚站定，就有工作人员递来一件夹克。
“穿上吧，你是首领。”
他接过，翻了翻领子，看到内衬用银线绣了一行小字：“**第一条：猎魔人必须高考及格。**”
他愣住，随即笑出声。
“你们还真给我加进去了？”
“全员通过表决。”工作人员笑着说，“说是组织精神第一条。”
他摇摇头，把夹克套上，尺寸刚好。
“准备好了吗？三、二——”
“等一下！”陈默突然举手。
所有人愣住。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话筒前，对着全场大声说：“我补充第二条规矩——”
底下安静下来。
“每周至少吃一次小卖部泡面，不准浪费粮食！”
全场沉默一秒，然后爆笑如雷。
“陈默！陈默！”欢呼声再次响起。
他笑着退回来，站回原位，朝镜头比了个耶。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许晴在笑，林小满也在笑，而他自己，虽然一脸无奈，但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照片定格。
他站在人群中央，穿着崭新的猎魔人夹克，兜帽松垮地搭在脑后，手里还捏着那枚不知谁塞来的纪念徽章，边缘有些粗糙，像是手工打磨的。
台下的人陆续散开，有人去领徽章，有人讨论训练计划，还有人已经开始组队报名“初级符文培训班”。
陈默没急着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许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接下来去哪？”
他望了眼教学楼的方向，第三层，靠右的那扇窗户，是通往天台的门。
“上去透口气。”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