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泡面刚掰开,塑料叉子还没插进面饼,教室门就被“哐”地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差点砸中许晴的后脑勺。
“出事了!”许晴冲进来,校裙下摆沾着灰,安全裤边缘露出一截反光的金属边,“高一(二)班全没了!整个人……碎了!”
陈默手一抖,面渣撒了一桌。“啥叫‘碎了’?考试卷被撕了你也至于跑这么快吧?”
“不是试卷!”许晴喘着气,手指还抵在笔帽上,转得飞快,“是人!走廊里飘着一堆发光的块儿,像拼图,但能看出来是张三的脸、李四的手……整个班三十一个学生,全在空中漂着,全是代码!”
林小满原本正靠窗站着,兜帽拉到最低,磁场刻度线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她猛地抬头,光影瞳瞬间激活,瞳孔由蓝转红,再由红转白。
“启动扫描。”她声音冷静得不像人类,“生物信号波形异常,DNA序列正在被二进制覆盖,转化率已达67%。”
“啥玩意儿?”陈默把泡面往桌上一推,连帽卫衣一扯,指南针在兜帽里晃了晃,“你是说他们变数据了?谁干的?暗魔王没死透?”
“死了。”林小满盯着虚空中的读数,“但她的残余程序触发了‘系统级覆写协议’,代号‘数据瘟疫’。这不是魔法攻击,是信息层面的格式化。一旦扩散,整栋教学楼都会变成虚拟废墟。”
“那还不赶紧去看看?”陈默抓起书包就往外冲,眼镜腿上的“宁可中二不要挂科”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三人一路狂奔,穿过空荡的走廊。清晨六点的教学楼本该安静,但现在,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细小的光点,像是尘埃,又像是像素颗粒,在光线斜照的通道里缓缓游动。
拐角处,高一(二)班的教室门口围了一圈模糊的轮廓。不是人影,而是由无数流动代码构成的“人形”。它们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悬浮着,脸的部分由不断刷新的字符组成,偶尔闪过“数学作业未交”“体育课请假条”之类的文字片段。
“我靠。”陈默低骂一声,“这比上次礼堂数据化还邪门。上次好歹还能碰,这次连实体都没了。”
林小满抬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开始接收周围电磁波动。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局部感染。”她低声说,“是链式传播。每个数据化个体都在向外释放同频信号,就像Wi-Fi热点。只要进入十米范围,神经系统就会开始同步转化。”
“那咱仨咋还没事?”陈默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昨天熬夜打游戏,脑子早该格式化了。”
“因为你有魔法觉醒模拟器。”林小满看了他一眼,“它在后台运行,形成了隔离层。我的光影瞳自带防火墙,许晴……你每天默写陈默课表,形成了固定记忆回路,相当于人工免疫程序。”
“所以我是靠抄作业活下来的?”陈默咧嘴,“那我以后得好好感谢物理老师留那么多题。”
许晴没笑,她盯着那些漂浮的数据块,笔转得更快了。“有没有办法恢复?能不能切断信号源?”
“理论上可以。”林小满摇头,“但需要找到病毒母体,或者……解药。”
“解药?”陈默一愣,“谁会留这玩意儿?赵无极?周浩?还是校长他祖宗八代?”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也不是消息提示。是那种从内部深处传来的、像是电路烧毁前的嗡鸣。
陈默掏出来一看,屏幕黑着,但应用界面却自己弹了出来——《魔法觉醒模拟器》的图标闪了闪,紧接着,一段语音自动播放。
“需要帮忙吗?我知道解药在哪~”
声音轻佻,带着电子合成的失真感,但语气里的戏谑和熟悉让陈默浑身一僵。
是暗魔王。
准确地说,是赵镜心的残影。
“你闭嘴!”陈默手一扬,手机直接砸向讲台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屏幕裂了道缝,但APP还在运行,语音继续往外冒。
“哎呀,脾气还是这么大。”那声音不紧不慢,“上次你拿龙鳞捅我心脏的时候也是这表情,瞪眼、咬牙、说话带脏字。真可爱。”
陈默呼吸一滞,拳头捏得咔咔响。
“别理它。”许晴走过来,把手按在他肩上,“这是陷阱。它想让你动摇,想让你依赖它。它已经死了,只剩一段录音循环播放。”
“不。”林小满盯着手机,“不是录音。它的声波频率在实时变化,和周围数据瘟疫的波动完全同步。它……还活着一部分。寄生在系统底层。”
“那我现在就把它删了。”陈默伸手去点卸载,手指悬在图标上方,却迟迟没落下。
“删了我,你也救不了他们。”语音忽然冷了下来,“高一(二)班还有三分钟彻底格式化。之后是(三)班、(四)班……你们班在东侧,风向顺,最多二十分钟轮到你。”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你想要什么?”他低声问。
“我什么都不想做。”语音轻笑,“我只是……不想看着他们消失。就像当年哥哥不想看我消失一样。解药在B区地下三层,旧实验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F=ma’。”
“放屁!”陈默猛地拍桌,“你骗鬼呢!地下三层早就塌了!而且F=ma是谁家密码?物理课代表的情书?”
“信不信随你。”语音渐弱,“但我提醒你——你现在每犹豫一秒,就有三个学生彻底变成数据垃圾。要不要现在数数看?”
空气凝固了。
走廊外,那些漂浮的代码块开始缓慢旋转,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齿轮。其中一个学生的人脸突然扭曲,字符炸成一片雪花,然后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淡蓝色的光痕,像烟一样飘散。
“李浩……”许晴喃喃道,“他上周还借我橡皮。”
林小满的光影瞳读数疯狂跳动。“转化速度加快了。现在是每二十秒一人。照这个节奏,全校两千三百人,将在两小时十七分钟后全部沦陷。”
陈默站在原地,盯着那部裂屏的手机。
它静静躺在讲台上,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知道不能信它。
他也知道,他可能没别的选择了。
“你说解药在地下三层?”他终于开口。
“我说的是‘旧实验室’。”语音纠正,“不是现在的B区,是二十年前的原型区。地图在你手机相册第三张,昨晚你偷拍食堂菜单时误触了隐藏文件夹。”
陈默翻相册,果然——第三张照片不是红烧肉,而是一张泛黄的建筑结构图,角落写着“安城七中 地下实验区 原始规划”。
“你怎么知道我拍了菜单?”他声音发沉。
“因为我在你手机里。”语音轻描淡写,“我不只是APP,我是你所有操作的影子。你刷短视频时我看广告,你改考试成绩时我记时间戳,你给林小满设AI合照屏保时……我还偷偷加了个滤镜。”
林小满猛地抬头:“它能访问我的数据库?”
“不止。”语音说,“我能看见你每次心跳加速是因为陈默多看了你两秒,也能听见许晴半夜对着硬币说‘他今天没迟到,真好’。”
“你他妈闭嘴!”陈默一把抓起手机,狠狠摔向地面。
手机弹了一下,屏幕朝上,裂纹中闪过一行字:【今日任务:阻止数据瘟疫蔓延(限时2小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示:解药存在,但获取需代价。】
语音没再响起。
但陈默知道它还在。
它就在那行字背后,笑着,等着。
许晴走过来,捡起手机,轻轻吹掉屏幕上的灰。
“我们得去。”她说。
“太危险。”林小满拦在前面,“地下三层结构不稳定,而且它明显在引我们入局。”
“可我们不出局,全校就得格式化。”许晴把手机递回陈默,“你刚才说它骗人,说地下三层塌了。可如果真塌了,它干嘛还要提?它完全可以编个更离谱的地点。”
陈默接过手机,指尖摩挲着裂纹。
他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敌人撒谎时,总会多留一点真实的边角料,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在说实话。
而现在,那点边角料,可能是两千多人活命的唯一线索。
“它想让我进去。”陈默低声说,“但它不怕我进去。说明里面要么有陷阱,要么……它真的留了解药。”
“也可能是双重陷阱。”林小满说,“解药是真的,但拿到的代价是你变成下一个病毒载体。”
“那就赌一把。”陈默把手机塞进内袋,拉上卫衣拉链,“大不了我变成数据后,天天在系统里骂它祖宗十八代。”
许晴笑了下,转笔的速度却没减。
林小满叹了口气,兜帽下的刻度线微微发烫。
“我检测到地下区域有微弱能量脉冲。”她说,“周期性,像是……心跳。”
陈默站在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碗没吃的泡面。
面饼已经软了,汤也没热。
他抬脚迈出。
走廊尽头,又一个数据化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光点,像一场无声的雪。
手机在胸口轻轻震动。
他没有掏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