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荒原的风,吹得更烈了。
狂风卷着沙砾,一遍遍扫过烬城的城墙,将石缝里的血迹吹得淡去,却吹不散城中人心中那股深入骨髓的敬畏。
我站在城楼上,孤身一人。
脚下是残破的烬城,远处是茫茫荒原。
风掀动我身上破旧的粗布衣,猎猎作响,六岁的身形依旧瘦弱,可站在城垛之上,却像一柄插在荒原上的孤刃,沉默,却威慑四方。
三日之前,我杀裂岩。
三日之间,我稳根基。
三日之后,猎物上钩。
黑石城城主——黑狼。
武师境中期,实力在裂岩之上,性情暴戾,好杀嗜功,是荒原中出了名的穷兵黩武之辈。
三天前,他派三名淬体境探子前来窥探,如今见探子身死,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压境。
我从黑雾中感知到的气息,越来越近。
那股气息粗野、狂暴、带着血腥气,是典型的武师境波动,却浅薄得可笑,毫无根基可言。
换做旁人,或许会惊慌失措,会紧闭城门,会召集所谓的“势力”联手抗敌。
但我不是旁人。
独狼者,最怕的从来不是围攻。
而是——
没有敌人,没有战场,没有让我磨砺力量的机会。
黑狼来得正好。
他是我踏出烬城之前,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硬骨头”。
也是我稳打稳扎路线中,必须跨过去的第一道关卡。
我缓缓抬手。
指尖微动,黑雾瞬间从体内飘出,沿着城墙的石缝缓缓攀升,如同活物般四处蔓延。
不过数息之间,整座烬城上空,黑雾层叠,将天空染成深灰色。
黑雾所过之处,风沙停滞。
城中百姓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变得极轻,不敢抬头。
他们知道。
独主降临。
规则铺开。
我轻声开口,声音透过黑雾,传遍百里荒原:
“黑狼,入我烬城。”
“今夜之前,你若不退,便埋骨于此。”
声音冰冷,无波无澜,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荒原深处。
我并未催动全力,只是释放出一丝威压,足以让黑狼明白——
我,已非昔日裂岩。
片刻之后,荒原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小杂碎!敢杀我探子,还敢口出狂言!本城主今日便踏平你这破城,扒你的皮,抽你的骨!”
怒吼震得风沙翻滚,远处一道黑影如流星般飞速逼近。
黑狼终于来了。
他身形高大壮硕,肌肉虬结,浑身披着粗糙的黑皮甲,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黑铁斧,斧刃上沾着血迹,显然是刚从厮杀中赶来。
他的头发凌乱,眼神凶狠,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整个人透着一股野兽般的暴戾气息。
武师境中期。
实力确实比裂岩要强一些。
但……
对我而言,依旧是蝼蚁。
我站在城楼上,静静看着他逼近,没有丝毫慌乱。
黑狼冲到烬城百米之外时,终于停住了。
他抬头望向城楼上那道瘦弱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暴怒。
“一个六岁娃娃,也敢坐我的城主位?”
“裂岩死了,就是死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占他的城?”
他猛地挥斧,黑铁斧带起狂风,狠狠劈向城门!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原本残破的城门瞬间被震得凹陷,砖石崩裂,风沙滚滚。
城中百姓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可我依旧站着不动。
独狼者,不躲攻击。
独狼者,以静制动。
黑狼的斧锋斩碎城门,却在离我不足十丈的地方骤然停滞。
黑雾如墙,层层叠叠,挡住了他的去路。
黑铁斧劈在黑雾上,发出“嗡”的震鸣,却连一丝黑雾都无法劈开。
黑狼脸色一沉。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粗野地怒吼,再次挥斧,全力催动武师之力。
黑铁斧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狠狠砸向黑雾屏障。
“砰!”
黑雾震荡,却依旧屹立不倒。
反而有无数细小的黑雾丝缕,顺着斧刃往上缠绕,瞬间黏住黑铁斧,如同锁链般死死捆住。
黑狼皱眉。
“你这小鬼,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我缓缓抬手,声音冰冷:
“黑狼。”
“退。”
“或死。”
黑狼愣了一瞬,随即暴怒道:
“死?你一个六岁小孩,也配对我说死?今日我不把你撕成碎片,我黑狼二字倒过来写!”
怒吼间,他猛地抽回铁斧,纵身一跃,竟直接跳上城墙!
武师境强者的力量,足以跨越百丈距离,这是常人无法做到的。
可在我眼中,这依旧不够看。
我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速度快到极致,留下一道残影。
黑狼瞳孔骤缩。
“你——!”
他来不及挥斧,便被我单手扣住手腕。
“咔!”
骨裂声清脆刺耳。
黑狼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痛得浑身抽搐。
我力道不大,却精准压制住他的武师之力,让他无法挣脱。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夜烬尘。”
“你,找死。”
话音落下,我抬手一挥,黑雾瞬间凝成一柄细长的黑雾之刃,寒光凛冽,从黑狼脖颈一掠而过。
没有血溅三尺。
没有惨叫。
黑雾之刃过于锋利,连空气都被切开。
黑狼脖颈一凉,力量瞬间溃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喉咙,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下一秒,
头落。
尸体直直倒下,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城墙。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街道上,百姓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低头看了一眼黑狼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武师境中期?
不过是我路上的养料。
独狼者,从不为敌人的强弱感到困扰。
只在乎——
他,是否挡路。
我缓缓抬脚,踩在黑狼的头颅上。
泥土黏腻,血渍半干。
我轻声开口,声音传遍烬城,也传遍百里荒原:
“黑狼死。”
“黑石城,废。”
“凡黄土荒原诸部,听着。”
“我夜烬尘,坐镇烬城。”
“来犯者,死。”
“窥探者,死。”
“不敬者,死。”
声音冰冷,穿透黑雾,回荡在荒原之上,让每一道潜藏的气息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数息之后,荒原深处数道气息骤然溃散。
那些原本暗中盯着烬城的小势力、探子、甚至附近城池的武师,被我这一声震慑,不敢再靠近半步。
他们知道。
烬城,不可犯。
夜烬尘,不可惹。
独狼,已立。
我缓缓收回目光,走下城楼,重新站在广场中央。
黑雾收敛,融入体内。
整座烬城,再次恢复寂静。
可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压抑的安静。
而是——
绝对臣服的安静。
我站在广场中央,风吹衣袂,身形瘦弱,却像一座孤峰,屹立在黄土荒原之上。
三日之前,我立城。
三日之间,我稳根。
三日之后,我镇敌。
稳打稳扎,步步为营。
我没有招募军队。
没有建立官僚。
没有繁杂的制度。
独狼者,不需要这些。
我一人,便是整座烬城的规则。
我一人,便是黄土荒原的锋芒。
复石在胸口微微发烫,世界的脉络在我体内跳动。
我能感觉到——
经过与黑狼的一战,我的力量彻底稳固。
淬体境根基,已达圆满。
武师境的那层薄膜,即将被我冲破。
但我依旧没有突破。
不急。
稳打稳扎的核心,不是迅速变强。
而是——
在每一次战斗后,彻底消化力量,将每一丝力量都熔进本体,成为本能。
急功近利者,必败。
前世如此,今生更不会如此。
我走到城中心的血色祭坛前。
三日过去,裂岩的尸体已被风沙半掩,我抬手一挥,黑雾将尸体卷起,扔进荒原深处。
独狼者,不留无用之物。
我抬手按在祭坛上,复石的力量缓缓涌入。
血色岩石开始微微震动,暗红纹路亮起,像是在回应我的力量。
我闭上眼。
世界的碎片,顺着祭坛涌入我体内。
万尸之海的低语,上古棋局的脉络,诸天崩毁的残响……
所有东西,都在与我共鸣。
我看见荒原深处的城池。
看见武师们的暴戾武意。
看见资源流转、地盘争夺、黑暗交易。
看见——
我的下一个猎场。
黄土荒原,不过是第一步。
诸天之上,才是我的终点。
我缓缓睁开眼。
眸中精光一闪。
武师境,
突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没有大吼大叫的力量爆发。
只是一股力量,从心底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流淌,冲刷每一寸骨骼。
我的力量,再次提升。
武师境初期。
稳固,凝练,扎实。
不是急功近利的突破。
不是粗野的力量暴涨。
而是——
稳打稳扎,步步夯实。
我站起身,风从身后吹来,黑雾轻轻缠上我的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铠甲。
我望向烬城外的荒原。
黄沙漫天,荒草倒伏。
那里有无数城池,无数势力,无数武师。
他们眼中的觊觎与恐惧,我一清二楚。
但我不怕。
独狼者,不怕围攻。
不怕强敌。
不怕前路漫漫。
因为我是夜烬尘。
我从尘埃中来。
我要往诸天去。
我抬手。
黑雾铺开。
整座烬城的气息,瞬间与我融为一体。
“明日。”
“我踏出烬城。”
“第一战——黑石城。”
风卷着我的宣告,飘向荒原深处。
远处,无数潜藏的气息,纷纷收敛。
他们知道。
属于我的时代,
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