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瞬间，金属冷光映在许晴指尖。她还没来得及发力，陈默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过来，肩膀狠狠顶在她侧腰，把她直接掀翻到墙角。哐当一声，输液架被带倒，盐水瓶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林小满紧跟着滚进来，手机贴着眼眶一扫，立刻低喝：“能量核心已嵌入胸腔，频率锁定心跳——附身完成，驱逐窗口关闭。”
话音未落，病床上的女人猛然坐起。
不是慢慢睁眼那种，是像被人从背后猛拽了一把那样直挺挺弹起来，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脑袋歪向右肩，角度根本不是活人能扭出来的。监护仪警报疯了一样尖叫，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变成锯齿乱跳。
黑雾从她口鼻里喷出来，又倒卷回去，像是有东西在体内反复吞吐空气。皮肤下隐约有紫黑色纹路游走，像电路板通电时的光路。
“妈……”许晴撑着地想爬过去，声音发抖。
“别叫。”陈默一把拽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断骨头，“那不是你妈了。”
病床上的人缓缓转头，动作一顿一顿的，像卡帧的录像。视线落在三人身上，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扯出个笑，但眼睛全是黑的，连瞳孔都没有。
“多美味的灵魂……”她说，声音像是好几个人叠在一起，有许晴母亲的语调，又混着沙哑的低频回音，“尤其是……亲人的呼唤。”
林小满手指飞快在手机上滑动：“三秒一次输出波动，攻击前兆。”
她话刚说完，床上的人反手一挥，右手五指张开如刀，划过空气发出尖啸。一道漆黑弧光脱手而出，直劈陈默面门。
陈默就地一滚，金属托盘被他顺手抄起挡在身前。铛！暗影刃砍在托盘上，火星四溅，托盘边缘直接被削掉一块，缺口处冒着焦烟。
墙面炸开一道深痕，水泥剥落，钢筋裸露，裂口还在往天花板蔓延。
“我操！”陈默甩手把托盘扔向对方脸，同时拉着许晴往后撤，“这玩意儿真敢往人头上招呼啊！”
托盘飞到半空就被一股黑雾卷住，啪地拍在墙上，碎成几片。病床上的女人已经翻身下地，脚掌贴地旋转一百八十度，落地无声，像猫一样轻。
她站在原地没动，头微微低着，黑雾缠绕四肢，地面开始浮现细密的齿轮状暗纹，一圈圈扩散，像是某种机械结构正在启动。
许晴突然挣开陈默的手，往前冲了半步：“妈！醒醒！你还记得昨天说带我去海边吗？你说我太累了要请假陪我——”
“闭嘴！”陈默扑上去捂住她嘴，把她整个人按在器械推车后面，“它在听！它在学你的话！你每说一句，它就越像你妈一点！”
许晴挣扎了一下，眼泪直接飙出来，但她没再喊。
林小满蹲在斜对面墙边，手机持续扫描，额头冒汗：“黑核共振频率和攻击间隔一致，三秒一次，每次能量峰值出现在抬手前零点七秒。规律性增强，它在适应我们。”
病床上的女人缓缓抬头，嘴角又抽了一下，这次像是在笑。
她迈步向前，双手垂在身侧，步伐很慢，但每走一步，空气温度就降一度。陈默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越来越浓，卫衣袖口甚至结了层薄霜。
两米。
一米半。
陈默抓起地上另一个盐水瓶，握在手里当锤子用。他盯着对方动作，耳朵竖着听林小满的节奏提示。
“三……二……一，抬手——”
女人右手猛地抬起，掌心朝前，又是一道暗影刃撕裂空气。
陈默就地翻滚，同时把输液架踢倒，钢管横着扫过去。刃光斩在架子上，金属炸裂，碎片飞溅。一片铁皮擦过陈默左臂，卫衣破开一道口子，血立马渗出来。
他咬牙没吭声，顺势滚到病床另一侧，背靠床沿喘气。
“它不怕物理攻击。”林小满低声说，“但动作有节奏，打断就能延缓。”
“我知道。”陈默抹了把胳膊上的血，低头看伤口不深，但冷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是被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病床上的女人停在原地，头微垂，黑雾收回掌心，暗影刃消失。她没继续追击，像是在等什么。
许晴从推车后探出头，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嘴唇咬出血也不松口。她右手一直插在书包侧袋里，紧紧攥着符文笔，指节发白。
“它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她声音哑，“它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动手。”
“因为它不想。”陈默喘匀了气，慢慢站起来，“它要让我们看，要看我们崩溃的样子。你看它走路，说话，模仿我妈——它在演戏，它享受这个过程。”
林小满点头：“情绪波动会增强黑核吸收效率，我们越痛苦，它越强。”
“所以它让我喊她。”许晴闭眼，“它等着我认她当妈。”
“那你不能认。”陈默盯着她，“你现在叫她一声妈，等于亲手把刀递给她。”
许晴睁开眼，泪还在流，但眼神稳住了。
病床上的女人忽然动了。
不是冲过来，而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天花板。齿轮状暗纹迅速蔓延到整个地面，一直爬到墙壁，像是某种阵法正在激活。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嗡鸣，像是高压电流通过电线。
“它要放大招了。”陈默低吼，“准备躲！”
话音未落，女人猛然转身，双眼全黑，掌心朝下狠狠一压。
轰！
整间手术室的灯管全部炸裂，玻璃雨点般落下。陈默扑向许晴，用身体挡住她，后背被几片碎渣划出几道血痕。林小满就地一滚，手机贴地扫描，数据疯狂刷新。
黑雾从女人脚下暴涨，像触手一样卷向四周，碰到器械柜直接腐蚀出焦黑窟窿。一台心电监护机当场冒烟，屏幕闪出乱码后熄灭。
“屏障失效！”林小满喊，“磁场被污染，无法建立稳定防御！”
“那就别防！”陈默抄起地上一块金属残片，冲上前就是一甩，“老子先打你一脸！”
残片飞到半空就被黑雾绞碎，但他没停，抓起旁边一个氧气瓶就往对方身上砸。瓶子撞在女人胸口，发出闷响，她身形晃了晃，但没倒。
陈默趁机冲到她面前，一拳砸向她脸。
拳头打中的一瞬，他感觉像是砸进了沥青桶里，手臂瞬间被黑雾缠住，冰冷刺骨。女人缓缓转头，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笑意。
“多勇敢的孩子……”她用母亲的声音说，“可惜，勇气救不了任何人。”
陈默猛地抽手，借力后撤，卫衣袖子被撕开一大块，整条左臂都是黑紫色纹路，正往肩膀爬。
“毒素入侵。”林小满冲过来扶他，“你碰到了黑雾实体。”
“我知道。”陈默甩开她，盯着自己手臂，“但我打断她了，对吧？她本来要放的大招没放完。”
林小满点头：“攻击中断，系统重置中。”
病床上的女人站在原地，头微垂，黑雾缓缓收回体内。她没再追击，像是在积蓄力量。
许晴终于从角落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很稳。
“许晴！”陈默喊，“别靠近！”
她没理他，走到离病床两米的地方停下，右手慢慢抽出符文笔，笔尖朝下。
“我知道你不是我妈。”她说，声音平静，“我妈不会在凌晨一点还穿手术服站在这里。她术后必须休息，不然第二天查房会迟到。她最讨厌迟到，因为她知道学生迟到会被李老师骂。”
女人没动。
“我妈也不会忘记我过敏青霉素。”许晴继续说，“她办公室抽屉第三格永远备着抗敏药，标签是我写的。你要是真是她，现在就应该提醒我离远点，因为你怕我过敏。”
女人依旧低着头。
“所以我知道你是假的。”许晴举起符文笔，笔尖微微发颤，“但我也知道，你在看着我，在听着我说话。你在学，你在收集。你想变得比我记忆里的她更像她。”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那你永远做不到。”
女人忽然抬起头。
黑瞳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陈默抓住机会，抄起地上最后一瓶盐水，用尽全力砸过去。
玻璃瓶正中她额头，哗啦碎裂，生理盐水泼了她一脸。
“滚出她身体！”陈默怒吼。
水珠顺着女人脸颊滑下，像眼泪。
她站在原地，没动，没反击，黑雾缓缓缠绕全身，暗影刃收回掌心。
陈默喘着粗气，左臂的黑纹还在蔓延，但他站着没倒。
许晴握紧符文笔，站在原地没退。
林小满靠墙蹲着，手机仍在扫描，额头汗水滴落在屏幕上。
手术室陷入短暂死寂，只有监护仪残存的滴滴声，断断续续，像是垂死的呼吸。
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抹过脸颊，沾了点盐水，放进嘴里。
然后，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