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落在地板上，啪的一声溅开。任杰睁开了眼睛。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捏了下鼻梁。监控墙上的时间显示7:21，阳光照在主控台上，屏幕有点反光。外面风很大，灰到处飞，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但他闻不到。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只是一个分身。他的真身还在地下三层的休眠舱里。
“后勤组，报伤亡。”他开口，声音不大，但频道里立刻安静了。
“确认牺牲十七人，重伤三十四人，轻伤六十以上。”技术员说得很快，“医疗队正在救人，但血浆只剩三成。”
“工程队呢？”
“西侧瞭望塔塌了一半，东边围墙炸出两个缺口，雷区线路全毁，修好要六小时。”
“弹药情况？”
“高爆弹剩41%，穿甲弹28%，肩扛导弹只剩九发。EMP干扰器还能用两次，之后要手动重启。”
任杰听完，拿了一根能量棒放进嘴里，咬得咔咔响。他知道数字只是表面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大家的心气快没了。刚才那波敌人太狠，战士们拼到用身体挡车轮。没人不怕死，可怕也没用。末世第三年了，谁不是踩着尸体往前走？
可要是人心散了，防线就守不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主控室。
走廊外已经乱成一片。临时集结地设在研究中心南边的空地上，原本是停车场，现在铺了钢板，摆着折叠椅和急救床。伤员躺在上面，有的在输液，有的包扎完坐着发呆。士兵们三三两两站着，靠着枪，眼神很累。
异能者小队的人在角落里。几个主力都受伤了。那个会用火的小伙子左手缠着绷带，试着凝聚火球，结果只冒出一缕烟，自己还咳了几声。精神干扰组的女队员闭着眼靠墙坐着，太阳穴贴着降温贴，明显是用脑过度。
任杰走到高台上，没用扩音器，就这么站着。
下面的人慢慢注意到他，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我知道你们累。”他说，“我也累。刚才那一仗打得难看，但我们赢了。敌人退了，我们还站着，这就够了。”
有人抬头看他，有人低头抠枪托。
“但现在不能停下。”他顿了顿，“他们撤是因为第一波失败了。接下来会怎样？空袭？生化攻击？还是派变异体冲门？我不知道。但他们一定会再来，而且更猛。”
底下开始有人小声说话。
“所以我们要主动。”任杰声音提高，“守只能撑一时，打才能掌握主动。从现在起，联盟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人、武器、车子、能源，统一安排，集中到主防线和研究中心。这不是命令，是我们必须一起做的事——我们要反击。”
人群有些骚动。
“反击？”一个年轻士兵问，“拿什么反？弹药都不够！”
“弹药不够就省着用。”任杰看着他，“工事坏了就抢修，人累了就轮班。但有一样东西不能少——信心。我们不是为了打赢而打，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他抬手一点。
主控室投屏启动，空中出现一幅画面：透明培养舱里，淡蓝色液体流动，中间飘着几支试管，标签写着“Hope-01原型样本”。
“这里面装的是希望。”任杰说，“不是说大话。如果我们后退一步，它就可能没了。敌人想要的就是这个，不是地盘，不是资源，是要彻底毁掉它。所以我们必须守住，也必须出击——守是盾，攻是矛。”
现场安静了几秒。
接着，异能者小队队长站了出来。三十多岁，脸上有疤，走路有点跛，是上次战斗留下的。
“我们还能打。”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带的人，没有一个想躺下的。”
他身后，会用火的年轻人举起还能动的手；空间型的队员把手按在地上，远处一堆废铁突然升起，整齐排成一道墙；精神干扰组的女队员睁开眼，笑了笑：“只要别让我连续控场超过十分钟，我随时能上。”
下面的士兵也开始动了。
有人站起来整理装备，有人检查弹匣，班长开始点名。虽然没人喊口号，但那种松散的感觉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静却有力的秩序。
任杰点头，转身回到主控室。
大地图已经打开，全域扫描显示敌人撤退路线是扇形分散，但在北纬36.8°一带有信号回流，可能是临时集结点。
“召集战术会议。”他下令。
五分钟内，各分队代表和异能者骨干全部到齐。十几个人围在立体投影前，头盔都没摘。
“重新编组。”任杰指着地图，“异能者分成三组：元素型负责开路和掩护突击，重点打空中目标；空间型负责快速布防和运物资，保证前线不断供；精神型集中支援指挥，干扰敌人通讯。”
他顿了顿，“常规部队分两线：一线加固防线，用残骸堆掩体，埋假雷区迷惑敌人；二线准备机动突袭，等敌人主力暴露，立刻侧翼包抄。”
“弹药怎么分？”一名队长问。
“优先给防空组和重火力点。”任杰说，“剩下的按实际消耗调整。我会打开储备库，所有封存武器立刻启用，能用的全部拉出来。另外通知工程队，把报废车推到前沿，焊成移动掩体，再盖伪装网。”
“万一他们再派自杀车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来。”任杰冷笑，“这次我不炸路，我在路上铺‘欢迎毯’——下面埋震荡地雷，上面洒燃烧凝胶，车一压上来，直接变烤肉串。”
有人笑了，气氛轻松了一点。
“最后一点。”他看向所有人，“这不是防守战，是反击的开始。我们每一分钟都在准备，就等他们再露头。到时候，不光要把他们打回去，还要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窝。”
会议结束，大家迅速离开。
任杰留在原地，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他知道敌人不会给他太久。这种组织，一次失败后最多二十四小时就会发动第二波。
他按下广播：“即刻起，全联盟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可用资源向主防线和研究中心集中。各分队上报现存战力清单，三十分钟内汇总到指挥中枢。”
然后他走出主控室，再次来到高台。
下面已经变了。士兵在搬沙袋，工程师在焊钢板，医疗队搭起野战帐篷。异能者分成小组恢复训练，有人做深呼吸，有人吃药补充体力。
太阳升到头顶，照在每个人脸上。
任杰站在那里，没说话，也没动。
直到最后一支巡逻队回来，最后一辆装甲车停进掩体，最后一箱弹药入库。
所有人都已就位。
他抬起手，对准前方。
异能者小队站成一排，联盟士兵枪口朝天，动作整齐。
风吹过废墟，吹起了他的衣角。
他张开嘴，准备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