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顾长生推开客栈木门迈步而出,径直朝着南市行去。
昨日他已将散仙镇四市格局尽数记在心底,今日无需再四处观望。他要去南市接任务。骨剑已断,囊中羞涩,他必须尽快攒够灵石,买一柄趁手的兵刃。
南市依旧杂乱昏暗,布棚参差,草席铺地。顾长生径直走到最角落那处黑袍人的摊位前,脚步停下。
“接任务。”他语气平淡。
黑袍人兜帽压得极低,遮住大半面容,周身气息沉晦难测。闻言,他指尖微挑,几枚玉简从摊位上缓缓滑出。
“斩五头青纹狼,报酬十灵石。”“采十株清心草,报酬八灵石。”“护送商队去邻镇,报酬十二灵石。”
顾长生目光扫过,没有伸手。这些任务太普通,报酬太低,攒够买剑的灵石不知要等到何时。
黑袍人见他不动,沉默片刻,又从袖中摸出一枚泛黄的玉简,放在摊位边缘。
“这个任务,没人敢接。”他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石摩擦。
“说。”
“青邙山深处,采三株寒月草。报酬三十灵石。”
顾长生眸色微动。三十灵石,加上他手中仅剩的积蓄,刚好够买下那柄沉玄剑。
“为何无人接?”
黑袍人抬眼看他,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寒月草长在铁背蟒的巢穴边缘。那畜生筑基中期,皮糙肉厚,一口毒雾能放倒一群筑基初期。前前后后去了五批人,死了七个,没一个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上一个接任务的,尸体都没捞出来。”
顾长生沉默片刻,将玉简收入袖中:“我接。”
黑袍人微微一顿,没有多言,只淡淡道:“定金五灵石。活着回来,再付余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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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出了散仙镇,御剑朝青邙山疾驰。
骨剑虽断,但这柄临时买来的低阶飞剑勉强能用。他压低身形,贴着树梢飞行,晨雾尚未散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半个时辰后,青邙山的轮廓在雾中浮现。山体雄浑,崖壁青灰,密林深处隐隐传来妖兽低吼。
顾长生在山脚收剑落地,将飞剑收入鞘中,徒步上山。他不敢御剑进山——灵气波动会惊动铁背蟒,那畜生一旦醒来,任务就完了。
密林幽深,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地面腐叶堆积,踩上去无声无息。顾长生收敛气息,将修为压至筑基初期最浅层次,一步步朝着山腹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妖兽气息越浓。他几次感知到附近有妖兽蛰伏,都提前绕开,不愿打草惊蛇。
半个时辰后,他摸到了铁背蟒的巢穴附近。
洞穴藏在一处断崖下方,洞口被乱石与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顾长生没有靠近,先寻了一处高处,藏身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远远观察。
铁背蟒盘踞在洞穴深处,身躯有水桶粗,通体覆盖着暗灰色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它的头颅低垂,双目紧闭,呼吸缓慢而沉重——正在沉睡。
寒月草就长在它身侧三尺处。
三株灵草紧挨着洞壁,叶片泛着淡银色微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那是顾长生此行的目标。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耐心观察了足足一炷香。铁背蟒的呼吸频率、沉睡的深度、周围有没有其他妖兽——他一一记在心底。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缓缓起身,贴着洞壁,一步步朝寒月草摸去。
每一步都轻如鸿毛,每一步都屏住呼吸。他将灵气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刻意放缓,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十丈。
五丈。
三丈。
他离铁背蟒越来越近,那畜生的鳞片几乎触手可及。腥臭味扑面而来,混着洞穴里潮湿的霉气,令人作呕。
顾长生没有停。
他蹲下身,指尖缓缓伸向最近的一株寒月草。
就在他触到草叶的瞬间——铁背蟒的呼吸忽然一滞。
顾长生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几乎停止,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铁背蟒的头颅微微抬起,浑浊的竖瞳缓缓睁开,扫向四周。
顾长生就蹲在它身侧三尺处,近到能看清它鳞片上的每一道纹路。但他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灵气外泄,整个人与洞壁的岩石、地面的腐土融为一体。
铁背蟒的竖瞳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片刻后,它打了个响鼻,重新垂下头颅,闭上双眼,呼吸再次变得缓慢而沉重。
顾长生等了足足半柱香,确认它彻底睡熟,才继续动作。他的指尖稳稳捏住寒月草的根部,轻轻一拔——灵草离土,根须完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一株。
他缓缓后退一步,将灵草收入储物袋,然后再次靠近。
第二株。
铁背蟒的尾巴动了一下,他立刻停住,等它平息,再继续。
第三株。
当他将最后一株寒月草收入储物袋的瞬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但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一步一步,原路退回,直到退出洞穴、退出断崖、退出铁背蟒的感知范围,才敢加快脚步。
下山的路,他走得比上山还快。
直到青邙山的轮廓在身后彻底消失,他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松树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株寒月草,三十灵石。活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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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顾长生回到散仙镇,径直走向南市。
他将三株寒月草放在黑袍人的摊位上,叶片上的淡银色微光在昏暗的布棚下微微闪烁。黑袍人低头检视片刻,没有多问,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推到他面前。
“三十灵石,清点。”
顾长生没有数,将布袋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直奔西市。
二狗铁铺里,周二狗正蹲在地上翻弄炭火,见顾长生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殷勤的笑:“道友来了?那柄沉玄剑还给你留着呢。”
顾长生从袖中取出二十灵石,放在柜台上:“余款,清点。”
周二狗眼睛一亮,连忙数了一遍,眉开眼笑:“分毫不差!道友稍等,我这就给你取剑。”
他转身从货架最底层捧出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双手递到顾长生面前。
顾长生接过剑,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寒铁所铸,入手沉甸甸的,剑脊宽厚,灵气流转平稳,剑刃未开,还需自己打磨。但质地紧实,耐用不易断,正合他用。
“好剑。”他淡淡说了一句,将剑收入鞘中,挂在腰间。
周二狗笑道:“道友爽快,以后有需要再来。”
顾长生微微颔首,转身走出铁铺。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他抬手摸向腰间,指尖触到冰凉的剑柄,微微一顿。
骨剑断了,旧物归尘。但新的剑,已经在自己手里了。
不是神器,不是仙兵,只是自己用命换来的、普普通通的一柄中阶法器。
但这已经够了。
他低下头,混入人流,朝着客栈缓步走去。前路漫漫,不急这一时。先回去休息,明日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