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子实伸手摸了摸肠衣。
“公共风干机肯定塞不进去这根巨无霸。”他皱起眉头，“只能用烟熏大缸。但烟熏火候难控，容易外焦里不干，或者熏出苦味。”
宓晓笑盯着那根肠，眼珠转了转。
“我们不求完全风干！只要表面快速收紧，锁住内部肉汁，形成一层壳就行！里面可以嫩一点，就当是新鲜灌制风味腊肠！重点是用高温和烟熏快速逼出香味！”
宓子实愣了一下：“这样行吗？评委能认吗？”
宓晓笑已经开始动手把肠盘成圈，头也不抬地说：“总比交不上去强！快，生火！用果木屑，烟熏味清甜，和陈皮搭！”
两人把盘成圈的巨肠放入那口半人高的大缸里，底下铺上果木屑和少量白糖。宓子实小心地点了火，浓烟很快升起来。他盖上缸盖，只留了一条细缝控制进气。
宓晓笑转身就跑：“我去选素菜！”
她冲向素菜区，目光快速扫过货架，一把抓起酸菜和几块豆腐片，转身就往回跑。
宓子实看到她抱回来的东西，愣了一下：“酸菜和豆腐？”
“酸菜可以解腻，提供发酵的酸香，和鸡肉的鲜甜、陈皮的甘香形成复杂味型。豆腐片能吸收腊肠和酸菜的汤汁，变得饱含滋味。”宓晓笑的语速很快，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豆腐容易熟，不会占用太多烹饪时间。”
宓子实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把配给的米淘洗干净，用清水浸泡着备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烟熏缸里飘出混合着果木、焦糖、陈皮和肉香的复杂气味，顺着过道往两边扩散。附近几个选手纷纷侧目看过来。
“那是什么味儿？”
“烟熏香肠吧……但怎么这么浓？”
“他们用的什么料？”
林雨霞那边，她已经将细腊肠从风干机里取出来了。她先把腊肠切成薄片放在一边备用，然后再开始准备煲仔饭的其他配料。
一个小时过去了。
宓晓笑打开缸盖，一股浓烟从里面涌了出来。她用夹子把那根巨肠取出来——表面变成了深棕色，摸上去紧实了许多，但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内部还是柔软的。
“没时间了！”她果断地说，“直接切段用！”
她用刀把粗壮的肠切成三厘米左右的段。切面上能看到淡黄色的鸡肉馅，还渗着汁水，完全没有传统腊肠那种紧实干香的质地。
宓子实把砂锅烧热。宓晓笑往锅里下了油，油热后放入切好的肠段，猛火煎炒。肠段在热油里滋滋作响，表面迅速形成一层焦脆的壳。
“下酸菜！”
宓子实把切碎的酸菜倒进去快速翻炒。酸菜遇热后释放出浓烈的发酵酸香，和烟熏肠段的焦香缠在一起。
“倒米！”
沥干的米倒入锅中。宓晓笑快速翻炒了几下让米粒裹上油脂，然后加水。煮沸后转小火，盖上盖子。她把豆腐片铺在饭面上，又在最上层放了几段巨肠。
砂锅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响着，锅盖边缘冒出细密的水汽。
离三小时截止还剩最后十分钟。宓晓笑沿锅边淋入少许油，油顺着锅壁流下去，接触滚烫的砂锅发出滋滋的声响。最后五分钟，她再次打开锅盖，快速将几段煎得更焦的巨肠放在最上层，撒上一点葱花。
广播声响起：“时间到！请停止操作！”
姐弟俩同时关了火，用厚布垫着手，把滚烫的砂锅端上了评审台。
三位评委围了上来。砂锅放在桌上还在滋滋作响，锅盖边缘冒着热气。宓晓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掀开了锅盖。
深棕色的肠段码在最上层，切面渗出油亮的汁水。金黄的锅巴在砂锅边缘翘起，豆腐片吸饱了汤汁变成了深色，酸菜的深绿色颗粒点缀在米饭之间。
主厨评委盯着那几段粗大的肠，眉头皱了起来。
“这完全颠覆了腊肠的定义。它更像是快速熏制的香肠。”
美食博主评委用筷子夹起一块肠段，对着光看了看切面，然后送入口中。她咀嚼的时间比平时都要长。
“味道非常浓郁，甚至可以说霸道。烟熏味、陈皮香、酸菜的酸、鸡肉的鲜，全部挤在嘴里。腊肠内部多汁，与传统的干香截然不同。”
她又舀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几口之后点了点头。
“米饭有锅巴，火候控制得不错。酸菜和豆腐的搭配很聪明，解腻增鲜。”
退休厨师评委重点吃了豆腐片和锅巴处的米饭，然后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宓晓笑身上。
“能解释一下你的思路吗？”
宓晓笑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哑，但条理很清楚：“时间不够，我们不可能做出传统意义上的干腊肠。所以我就想——为什么不干脆做一种新鲜烟熏肠？用整根猪小肠当肠衣，灌入鸡肉陈皮馅，快速烟熏形成风味外壳，内部保持多汁。用它来做煲仔饭，其实更能释放汤汁，让米饭吸收更丰富的味道。”
她停顿了一下，把话收了个尾。
“规则要求自制腊肠，但没规定腊肠必须是什么形态、什么干湿度。我认为我们做出了符合赛制要求的、能在三小时内完成的腊肠，并且用它完成了一锅风味完整的煲仔饭。”
退休厨师评委点了点头。
“它不合常规，但在这个极限赛制下，它提供了一种高效的、完整的风味解决方案。我们不能用传统腊肠标准评判，而要看它作为煲仔饭核心配料是否成功。”
她顿了顿。
“我认为它完成了任务，而且很有个性。”
大屏幕亮出了分数——七十七组，宓子实和宓晓笑，八十点五分。
宓晓笑看着积分榜，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用肩膀撞了撞宓子实。
“看，又过一关！”
宓子实看着屏幕上的分数，表情很复杂。
林雨霞的分数紧随其后跳了出来——三十二组，八十六分。
她的女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们居然跟上了。”
林雨霞朝这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应了一个字。
“嗯。”
主舞台的灯光重新亮起。主持人走上台，声音在赛场里回荡。
“现在，抽取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挑战菜品！”
大屏幕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菜名开始飞速滚动。
宓子实盯着屏幕，手心微微出了汗。
宓晓笑低声说了一句：“弟，第三道了。”
宓子实点了点头。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