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书名:她的AB面人生 作者:一炷芙蓉 本章字数:6030字 发布时间:2026-04-20

沈半夏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同时被两件事追着跑——一是钱,二是杜启山。


义诊的点设在城东老社区的小广场上,几顶蓝色帐篷一字排开,来排队的大多是附近上了年纪的居民。沈半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长发规规矩矩地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素着一张脸,眉眼干净得像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她给一位老爷子号完脉,低头写方子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看了半天,啧啧称赞:“这姑娘手稳,话少,开方子利索,比那些老中医都强。”


这老太太就是杜启山的妈,退休语文教师周玉兰。


周玉兰排队排了四十分钟,轮到她的时候也不急着说自己哪儿不舒服,反而把沈半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喜欢。沈半夏给她诊了脉,说肝气郁结,脾胃虚弱,开了几味药,又叮嘱她少操心、多走动。周玉兰一拍大腿,说姑娘你太准了,我儿子三天两头气我,我这肝能好才怪。沈半夏笑了笑,没接话。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张扬,但让人觉得舒服。


义诊结束后周玉兰拉着她不撒手,加了微信不说,还非要请她吃饭。沈半夏推辞不过,跟着去吃了碗馄饨。席间周玉兰听说她在找房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说她住的老教师小区正好有套顶楼的房子在出租,房主是她老同事,出国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价钱好商量。沈半夏去看了房,六十平的小两居,老旧但干净,阳台正对着小区里的梧桐树,月租比市场价低了整整八百块。她当场就签了合同。


搬进去那天是周六。沈半夏一个人把三个编织袋扛上六楼,没有电梯,她的胳膊勒出两道红印子。周玉兰住五楼,听见动静上来帮忙,一边帮她归置东西一边说:“小沈啊,回头我让我儿子来给你看看水电,他搞建筑的,什么都懂。”沈半夏说不用麻烦了周老师。周玉兰摆摆手,说麻烦什么麻烦,他闲着也是闲着。


当天晚上周玉兰就给杜启山打了个电话。杜启山正在他那栋半山别墅的露台上喝茶,接到电话的时候皱了皱眉。他妈的脾气他知道,热心肠,好管闲事,这些年没少被人利用。前年有个卖保健品的认她做干妈,骗了她两万多块,是他出面才把钱要回来的。这回又来了个女医生,搬到他妈楼上住,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妈,你是不是又被人盯上了。”杜启山的声音不咸不淡的。


周玉兰在电话那头骂他:“你妈教了三十八年书,看人能看走眼?小沈那姑娘是真的好,长得好,医术好,人品更好。我告诉你杜启山,你要是敢对人家不客气,我跟你没完。”


杜启山挂了电话,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他决定亲自去看一眼。不为别的,他妈这种退休老教师的养老金虽然不多,但也经不起第二回折腾了。


隔天傍晚周玉兰就安排上了。她跟沈半夏说今天做了红烧肉,一个人吃不完,让她下来一起吃。沈半夏正好在熬一锅药膳汤,是给周玉兰调理肝气郁结的,便端着砂锅下了楼。周玉兰高兴坏了,又悄悄给杜启山发了条微信:小沈在呢,你过来吃饭。


杜启山到的时候,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药材的清香。不是那种刺鼻的中药味,而是混着茯苓、山药和莲子的温润气息,从厨房里慢悠悠地飘出来,像是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熨帖平整。他站在玄关换鞋,一抬头就看见厨房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沈半夏系着周玉兰的花布围裙,手里拿一把木勺,正侧身跟周玉兰说话。夕阳从厨房的小窗户里打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她没有化妆,皮肤白净得近乎透明,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散落下来,贴在耳侧。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冲他点了下头,眼神不躲不闪,说了一句“你好”,又转回去搅她的汤。


就是这么一个转头的瞬间,杜启山换鞋的动作顿了一秒。


他见过太多女人。生意场上那些精心打扮的,他妈以前介绍的那些所谓大家闺秀,还有各种场合里主动贴上来的。但眼前这个女人,素面朝天站在一间老旧的厨房里,身上沾着药香和烟火气,却让他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那棵栀子花——白得干干净净,香得不声不响。


不对劲。


杜启山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两个字。他原本是来拆穿一个女骗子的,结果进门不到三十秒,自己先被拆了。


饭桌上周玉兰不停地给两个人夹菜,嘴上也没闲着,从沈半夏义诊的事迹说到她开的方子多灵验,又说她一个人搬三个编织袋上六楼,末了狠狠瞪了杜启山一眼:“你看看人家姑娘多不容易,你在外面呼风唤雨的有什么用?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杜启山没接话,安静地喝了一碗沈半夏炖的药膳汤。汤里的山药炖得软烂,茯苓切得细碎,入口温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放下碗的时候看了沈半夏一眼,说:“汤不错。”


沈半夏说:“周老师肝气郁结,这汤每周喝两次,三个月能调过来。”


语气平淡,不卑不亢,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杜启山走后,周玉兰追到门口压低声音跟他说:“怎么样?”


杜启山说:“妈,这件事你别管了。”


周玉兰以为他又要说人家是骗子,正要发火,杜启山已经下了半层楼梯,声音从楼道里传上来:“水电的事我会找人去看。”


他用了“我会找人”而不是“让她自己找”。周玉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半夏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杜启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她只知道自己很累,非常累。白天在医院连轴转了十个小时,中午只啃了半个面包,下班回来给周玉兰炖汤,陪老人家聊到九点才上楼。她卸了妆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床边对着手机计算器按了半天。


还差三万七。


下个月十五号之前,她必须凑够这笔钱。不是房租,不是生活费,是另一笔她不能跟任何人说的账。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看了很久。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城西的“金爵”夜总会。


林娜踩着十厘米的黑色细跟高跟鞋走进包厢的时候,里面三个男人已经喝到第三轮了。她今天穿一条黑色紧身裙,裙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黑色的丝袜在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眼线拉得又长又挑,嘴唇是正红色,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暗火。


坐在主位的男人姓赵,四十多岁,秃顶,肚子大得西装扣子快要崩开。他旁边坐着他的生意伙伴,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赵总一看见林娜就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的腰。


“林小姐,可算把你等来了。这位是王总,今天刚从深圳过来,你帮我好好招待一下。”


林娜——或者说沈半夏——在心底把这只搭在腰上的手骂了八百遍,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她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只手往下滑的趋势,端起桌上的酒杯,冲王总举了举:“王总,赵总常提起您,说您是深圳商圈的大拿。今天有幸见面,我先敬您一杯。”


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一点慵懒的沙哑,是她在无数个夜晚里反复练出来的。


她喝的是白开水冒充的白酒。酒瓶是提前换过的,这是她的规矩,接单之前就跟赵总说清楚了——陪酒可以,陪笑可以,扮女友应付场面可以,但有三件事不碰:不陪睡、不喝真酒、不让任何人带她出台。赵总这种老油条,找她就是因为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女人在生意场上撑场面,她足够漂亮,足够得体,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最关键的是安全——她只做场面上的事,完事就走人,从不拖泥带水。


三个小时。


沈半夏在心里默念。三个小时,五千块,够她交两个月的房租还有余。她陪王总喝了两杯“酒”,替他挡了赵总一轮灌酒,又恰到好处地恭维了王总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她其实认不出那块表的真假,但她知道有钱男人都喜欢别人夸他的表。王总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当场就跟赵总把合同签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赵总喝得满脸通红,被司机架上了车。王总搂着另一个女孩去了楼上的酒店。沈半夏一个人站在“金爵”门口的霓虹灯下,被十月的夜风吹了个透心凉。她把高跟鞋的带子松了松,掏出手机打车,屏幕上显示“排队中,前方还有四十七人”。


她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大波浪卷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嘴唇上的口红在三个小时的推杯换盏中已经褪了大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根快要折断的火柴棍。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她面前。


后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她见过一次的脸。杜启山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靠在座椅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深水里压着一团火。


他什么都没问,就那么看着她。


沈半夏也看着他。她的脑子在酒精和困意的双重夹击下转得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三秒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大波浪、红嘴唇、黑色紧身裙,跟昨天傍晚在周玉兰厨房里那个素面朝天的女医生判若两人。


杜启山把车门推开,声音听不出情绪:“上车。”


沈半夏没动。


“这个点打车要等一个小时。”他说,“你站在这里,等的是车还是麻烦?”


这句话让她上了车。


车内很安静,暖气开得刚好,座椅是真皮的,带着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沈半夏坐在后排的角落里,跟杜启山隔了大约四十公分的距离。她把脸转向窗外,窗玻璃上映出她浓妆的脸,假睫毛已经有点翘边了,眼线也晕开了一点。她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在意了。


车子开出两个路口之后,杜启山开口了。


“沈半夏,还是林娜?”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的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像那种表面平静但底下全是暗流的河。


沈半夏没有回头。她把高跟鞋的带子彻底解开,两只脚从鞋里退出来,蜷在座椅上,脚踝处被鞋带勒出了两道浅浅的红痕。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我真的很累,很困。到了叫我。”


声音已经变回了沈半夏的语调,干净,直接,没有林娜那种刻意压出来的慵懒沙哑。说完这句话她就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只终于找到角落蜷起来的猫。


杜启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膏晕开了一点,在下眼睑留下淡淡的黑色印记。嘴唇上的口红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原本的唇色,很浅的粉。她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松开了,不像醒着时那样时刻绷着一根弦。


车子开进老小区的时候,路面变得坑洼不平。杜启山低声对司机说了句“慢点”,车速降到了二十码。过减速带的时候他伸手虚挡了一下,防止她从座椅上滑下去,但手最终没有碰到她。


车停在单元楼下。


杜启山没有叫醒她。他坐在那里看了她将近两分钟,然后伸手把后排的阅读灯调到最暗的亮度。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浓妆和素颜的边界照得清清楚楚。


“到了。”


沈半夏猛地惊醒,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包。确认包还在之后她才真正清醒过来,转头看了看窗外熟悉的单元楼,又看了看杜启山。


“谢谢。”她说。


她弯腰去穿高跟鞋,脚刚伸进去一半就抽了出来。她从包里掏出一双折叠好的平底拖鞋,把高跟鞋塞进包里,穿着拖鞋下了车。关门之前她弯下腰,透过车窗缝隙对他说了句:“周老师的药膳汤别忘了让她喝,一周两次。”


然后她转身走进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她放轻脚步,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杜启山注意到她穿着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脚跟先着地,走得又轻又稳,像是怕惊扰了这栋老楼里任何一个已经熟睡的老人。


六楼的灯亮了,又灭了。


杜启山在车里坐了很久。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没有说话。


最后杜启山收回目光,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周玉兰的微信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反复了三遍。


最后发出去的是四个字。


“她住几楼。”


周玉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条消息,回了一大串:“六楼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601,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想通了要帮人家看看水电?我告诉你杜启山,小沈这姑娘是真的好,你别给我摆你那套生人勿近的臭脸……”


杜启山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看见他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以为自己眼花了,放下文件赶紧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沈半夏在医院诊室里收到一条微信。周玉兰发的,语音消息,她点开听了一下。


“小沈啊,我儿子说他周末过来,帮你把水电和热水器都检查一下。你说他这个人,嘴上说不关他的事,心里还是惦记着的嘛。”


沈半夏握着手机,诊室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白大褂上,干干净净的。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穿着紧身裙坐在杜启山的迈巴赫里,妆花了,头发乱了,困得连话都不想说。而他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线里问的那句话,她到现在都没有回答。


沈半夏,还是林娜?


她也不知道该从何答起。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周玉兰的微信:“对了小沈,我儿子让我问你,上次那个药膳汤,能不能也教教他怎么做。”


沈半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可以的。”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让他周六上午来,我正好休息。”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这个反应让她感到一阵烦躁——她沈半夏活了二十六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男人没应付过,怎么偏偏对一个揭了她老底的男人心跳加速。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叫了下一个号。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挂号单,在她对面坐下来。沈半夏抬眼一看,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杜启山把挂号单推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说:“沈医生,我胃不舒服。”


沈半夏低头看了一眼挂号单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他。


“杜先生,”她保持着职业医生应有的平静语气,“你的别墅区旁边有三家三甲医院。”


“我妈说你看得好。”


“周老师不知道你来挂我的号吧。”


杜启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从她白大褂上的名牌慢慢移到她的脸上。她的名牌上写着“沈半夏 中医内科”,贴着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她扎着马尾,笑得规规矩矩。


“昨晚你在我车上睡着的时候,”他说,“说的是梦话。”


沈半夏的笔尖顿住了。


“你说,妈,我不想再搬家了。”


诊室里安静了三秒。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的声音。


沈半夏没有接这句话。她把笔重新握住,翻开病历本,语气恢复了白大褂底下的那种专业而疏离的距离感:“具体哪里不舒服,多长时间了,饮食和睡眠情况怎么样,说清楚。”


杜启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那种把所有的软肋都藏起来,用一身硬骨头撑着的姿态。


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胃疼,一周了。”他说,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只到眼角就收了回去,“可能是被我妈气的。”


沈半夏在病历上写了一个字,笔迹干净利落。


那个字是“郁”。


肝气郁结,胃脘不适。她没抬头,声音平得像一碗静置的水:“伸舌头我看一下。”


杜启山照做了。沈半夏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写方子。但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杜启山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拆穿,不是审视,不是猎奇。


是一种慢火炖汤一样的耐心。


像她炖给药膳汤里的茯苓,不声不响地沉在锅底,把所有的药性一点一点地煮进汤里。


沈半夏把方子撕下来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的体温都很高。


“去药房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天一次。”


杜启山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眼她写的那手漂亮的字。柴胡,白芍,枳壳,甘草。疏肝理气,和胃止痛。他把方子折好放进西装内袋,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周六上午,我去找你。”


沈半夏抬头看他。


“学汤。”他说。


然后他走出诊室,带上了门。


沈半夏低下头,发现自己在刚才那几十秒里,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看见杯身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脸——白大褂,低马尾,素面朝天。


和昨天晚上那个站在霓虹灯下的大波浪红唇女人,是同一个人的两张脸。


而杜启山把这两张脸都看见了,不但没有走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她把保温杯放下,叫了下一个号。


但她的心跳一直没慢下来。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她的AB面人生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