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捷报传到京城,朝野欢腾。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嘉奖钟襄,升她为昭武校尉,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然而李清衍心里清楚,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蛮族虽然退去,但并未被消灭。等到春天冰雪消融,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而大周朝的军队,能不能撑过下一次进攻,他完全没有把握。
不是将士们不够勇敢,不是将领们不够英明,而是——朝廷根本不想打这场仗。
邵奕凭一派的人,在朝堂上大肆宣扬“蛮族已退,边关已安”,主张裁减军费,把银子花在“更重要”的地方。什么更重要?他们自己的腰包更重要。
李清衍每天都在关注边关的消息。他通过周慎之的关系,从兵部拿到了一份又一份战报。每一份战报都让他心惊——前线的粮草只够吃半个月了,军饷已经拖欠了三个月,冬天的棉衣还没有发齐,伤兵的药品早就用完了。
他把这些情况写成了密报,通过邵绾绾递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些事,朕怎么不知道?”
“因为——”邵绾绾斟酌着措辞,“有人不想让父皇知道。”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谁?”
“儿臣不敢说。”
“说!”
“三弟。”邵绾绾低下头,“三弟主张裁减军费,兵部的人都是他的亲信。边关的真实情况,被他们压下来了。”
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混账!”
这一声怒吼,在御书房里回荡了很久。
邵绾绾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起来。”皇帝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朕知道了。这件事,朕会处理。”
然而,皇帝的处理方式,让李清衍大失所望。
他没有惩罚邵奕凭,只是下了一道旨意,让户部拨十万两银子给边关,算是补充军饷。十万两银子,听起来不少,但分到几万士兵手里,每个人只有二三两。这点钱,连买件棉衣都不够。
“公子,皇上为什么不严惩邵奕凭?”李清衍问邵绾绾。
“因为他老了。”邵绾绾苦笑,“老了的人,不想折腾。他只想过几天安稳日子,不想和儿子翻脸。”
“可是边关的将士们在等死。”
“我知道。但父皇不知道。或者——他不想知道。”
李清衍沉默了。
他知道邵绾绾说的是对的。皇帝老了,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剩下的日子。边关的将士们死不死,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这就是这个朝廷的真相。
残酷,但真实。
既然朝廷靠不住,李清衍决定自己想办法。
他去找了徐雯琪。
“徐姑娘,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边关缺粮草,缺军饷,缺药品。我想筹集一笔钱,买些物资送过去。”
徐雯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徐雯琪想了想,说:“我手上现在能动的银子,大概有两千两。加上铺子的存货,能凑三千两。”
三千两。
李清衍的心沉了一下。三千两听起来不少,但送到边关,几万士兵分一分,每个人连一钱银子都不到。
“不够。”他说。
“我知道。但我只能拿出这么多。”徐雯琪看着他,“李公子,你不是一个人在做事。还有别人。”
李清衍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去找了邵绾绾。
“公子,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边关缺粮草。我想筹集一笔钱,买些物资送过去。但我手上的银子不够。”
邵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一些私房钱,大概五千两。你拿去用。”
五千两。
李清衍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公子,这是你的私房钱——”
“边关的将士们比我更需要这些钱。”邵绾绾打断他,“拿去吧。不用还。”
“可是——”
“李清衍,”她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不是一个人。”
李清衍沉默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有了邵绾绾的五千两和徐雯琪的三千两,再加上他自己攒的两千两,一共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能买多少粮草?能买多少药品?能救多少人的命?
他算了一笔账:一万两银子,可以买五千石粮食,够一万名士兵吃两个月;可以买三千件棉衣,够三千名士兵过冬;可以买五百箱药品,够五千名伤兵用一个月。
不多,但至少能撑一阵子。
他把银子交给了一个信得过的商人,让他去采购物资,然后运到边关。
“记住,”他叮嘱那个商人,“不要告诉任何人是谁买的。如果有人问,就说是一个不愿留名的善人。”
“小的明白。”
商人走后,李清衍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了钟襄信里写的话:“援军到了,粮草也快用完了。如果再不来粮草,我们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现在,粮草终于要来了。
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她知道——有人在想着他们,有人在帮他们。
物资运出去之后,李清衍每天都在等消息。
半个月后,商人回来了。
“李公子,物资送到了。”
“钟将军怎么说?”
“钟将军让小的带一封信给您。”商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李清衍接过来,拆开信封。
钟襄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像是写在马背上、火光下的:
“李清衍:物资收到了。粮食、棉衣、药品,都收到了。士兵们很高兴,说今年冬天不用挨饿了。我问那个商人是谁买的,他不肯说。但我知道是你。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会这样帮我的,只有你。谢谢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边关的将士们。他们让我替他们谢谢你。钟襄。”
李清衍看完信,眼眶有些发热。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十几封信了,都是钟襄写的。每一封他都留着,像宝贝一样。
因为他知道,这些信不只是信,而是一段跨越千里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