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开始滚动第二道挑战菜品的菜名。菜名飞速闪过,所有选手都抬着头,屏着呼吸等它停下来。
滚动速度越来越慢。宫保鸡丁、麻婆豆腐、鱼香肉丝、东坡肉——一个个熟悉的菜名从屏幕上滑过去,最后缓缓定格。
拔丝地瓜。
全场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吐气声。有人拍了拍胸口,有人跟同伴交换了一个“还好还好”的眼神。
主持人举起话筒:“请工作人员分发第二轮盲盒!各组选手注意,盲盒中提供的是本轮挑战的主材——红心地瓜。每组分发三根,可自选两种额外食材。限时十五分钟!准备阶段现在开始!”
工作人员推着小车穿行在操作台之间,把一个个密封的盲盒放到每组选手面前。宓子实伸手把盒子拉到面前,打开了盖子。
盒子里躺着三根地瓜。他拿起最上面那根,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
宓晓笑凑过来,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地瓜,眉头拧了起来:“这地瓜……坏了?”
宓子实捏了捏那块发黑的软斑,声音压得很低:“烂了一小块。能切掉,但会损失不少肉。”
话音还没落,隔壁操作台就炸开了锅。一个选手举着自己的地瓜,声音大得半个赛场都能听见。
“这地瓜是坏的!你们看看!”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抱怨。
“我这个也是,中间都黑了!”
“举办方怎么回事?这食材能用吗?”
抱怨声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从盲盒里拿出地瓜,举起来,互相展示着底部发黑的斑点、皱缩的表皮和冒出来的白芽。
评委席上,三位评委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了几句。主厨评委叫来一个工作人员,耳语了几句,工作人员立刻快步跑向后台。
主持人拿着话筒重新走上舞台,抬手示意安静:“各位选手请稍安勿躁!关于地瓜的问题,举办方正在紧急处理!”
后台走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在评委席旁边停了一下,和三位评委快速交流了几句,然后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他的表情很严肃,但语气还算平稳。
“各位选手,非常抱歉。本次提供的红心地瓜由于仓储环节的温度控制失误,导致部分出现变质。经评委组和举办方紧急商议,决定——第二轮挑战更换考题。”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混杂着庆幸和不安的议论声。
“换什么?”
“别又来个更难的。”
赛事总监抬起手示意安静:“新考题将由大屏幕随机抽取。现在开始。”
大屏幕重新亮了起来,菜名开始飞速滚动。所有选手同时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糖醋里脊、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佛跳墙、葱烧海参——菜名一个接一个闪过,每闪过一个就有人在下面发出紧张的呼吸声。
滚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缓缓停了下来。
煲仔饭。
观众席和选手区同时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
“饭总比菜好做吧。”
“煲仔饭,至少流程明确。”
“有米有锅就行。”
宓子实的肩膀也微微沉了下来,胸口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煲仔饭是家常东西,火候和水分把控好就问题不大。
宓晓笑压低声音凑过来:“煲仔饭……这个咱们做过,有把握吗?”
宓子实点了点头:“还行,火候把控好就没问题。”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主持人就拿起话筒,笑容可掬地重新走回舞台中央。声音故意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宣布大事前特有的卖关子节奏。
“第二道挑战——煲仔饭!规则如下!”
大屏幕同步亮出了规则细则,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第一:时间限制——三小时!”
宓子实的眉头猛地一紧。宓晓笑在旁边愣住了。
“三小时?煲仔饭要这么久?”
宓子实摇了摇头,表情变得警觉起来:“不对,肯定有坑。”
主持人的声音印证了他的直觉:“第二:核心要求——需自制腊肠!”
全场瞬间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然后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央炸开。
“什么?!”
“自制腊肠?三小时?”
“腊肠不是要风干好几天吗?”
宓子实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宓晓笑的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半天没合拢。
主持人等喧哗声稍微平息了一些,继续补充规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从容:“自制腊肠包括完整流程——腌制、灌肠、以及风干或烟熏处理。我们会提供公共风干机,还有一个大缸可以进行简易烟熏,但火候需要选手自己控制。”
大屏幕上继续跳出详细规则。
“第三:提供食材。肉类包括五花肉、里脊肉、猪肝等。香料有迷迭香、黑胡椒、五香粉等。还有猪小肠作为可选食材,但请注意——猪小肠不是默认肠衣,肠衣需要单独领取,数量有限。”
“第四:完成煲仔饭。我们会提供基础米,选手可自选两样素菜,与自制腊肠一起,完成一锅煲仔饭。”
规则宣读完毕,整个赛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宓晓笑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她转头看向宓子实,声音干得像砂纸:“三小时……做腊肠……还要风干?这腊肠是打算做给蚂蚁吃,然后风干成标本吗?”
宓子实的表情茫然得厉害,张了张嘴,声音发虚:“这……这已经超出烹饪比赛范畴,进入食品加工领域了吧?”
他猛地抓住宓晓笑的肩膀用力摇晃,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姐!快!把你的野路子百科全书再翻开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加速?高温烘干?化学催干?什么都行!”
宓晓笑被晃得头晕眼花,强扯出一个苦笑来:“弟啊……这种时候,换哪个神仙来也不好使啊。腊肠这东西,时间就是味道,偷不了懒。”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虚了:“而且最要命的是——肠衣数量有限,得抢。”
话音刚落,主持人的声音就从舞台上传来,印证了她的判断:“现在,请各组选手前往食材区选取肉类、香料,并领取肠衣!限时五分钟!”
食材区瞬间变成了战场。人群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向食材台,推搡声、喊叫声、锅碗碰撞声响成一片。宓子实拉着宓晓笑拼命往前挤,肩膀被人撞了好几下。
林雨霞已经冷静地站在食材台前了。她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穿过去的,总之等宓子实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拿着东西在往回走了。她的篮子里放着五花肉、迷迭香,还有一小包海苔碎,动作利落得像是提前想好了一样。
她的女伴跟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拿海苔碎做什么?”
林雨霞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增加鲜味和脆感。”
宓子实和宓晓笑终于挤到了台前。宓晓笑慌慌张张地看着面前的肉类选项,嘴里念念有词:“五花肉脂肪多,但风干时间可能更长。里脊肉瘦,容易柴。猪肝……”
她犹豫了两秒,突然伸手抓起一块鸡胸肉。
“鸡胸肉!低脂,干得快!再加点陈皮……去腥增香!”
她把鸡胸肉和陈皮扔进篮子里,手里空着,没拿第三样。
主持人正好从旁边路过,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篮子,语气里带着好意:“这位选手,你还可以再选一样哦。”
宓晓笑的眼神游离了一下,咬着嘴唇,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啊……我等下再拿,想想。”
宓子实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催促:“姐!先拿啊!没时间了!”
宓晓笑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很笃定:“你先去准备工具!我马上来!”
宓子实咬了咬牙,转身跑向操作台。
等他准备好灌肠的工具——绞肉机、漏斗、棉线,宓晓笑抱着一堆东西冲了回来。她把鸡胸肉扔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剁得飞快,加入陈皮末、盐、糖和少量料酒,双手伸进肉馅里快速抓匀,指缝间沾满了淡黄色的肉泥。
宓子实看了一眼计时器,声音里压着焦虑:“腌制十分钟了,差不多了吧?”
宓晓笑犹豫了不到一秒:“正常要腌半小时……但来不及了。灌吧!”
两人同时冲向肠衣领取处。前面已经排了几组人,每一个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肠衣的选手都如获至宝地捧着跑回操作台。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终于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托盘,抬起头来,表情抱歉地摊了摊手。
“不好意思,肠衣领完了。新的在调货,大概……半小时后到。”
宓晓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从嘴角到眼角,所有的肌肉同时僵住,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半……半小时?”
宓子实感觉眼前黑了一瞬。半小时——等肠衣来了,只剩两个半小时,别说风干,连灌肠都勉强。
周围已经领到肠衣的选手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但同情的眼神持续不到一秒就各自低头忙自己的去了。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的肠衣让出来。
林雨霞已经灌好了第一批腊肠。她的手法又快又稳,灌出来的腊肠纤细均匀,一根一根挂在架子上,正准备送入风干机。她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姐弟俩,抬手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
宓晓笑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食材区角落里的那堆东西。
完整的、未处理的猪小肠,像一截灰白色的软管堆在角落里,表面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没人动过它,因为所有人都去抢处理好的肠衣了。
宓晓笑猛地一震,一把抓住宓子实的胳膊,力气大得让他龇牙咧嘴。
“弟!我想到办法了!”
她松开手,转身冲向主持人的方向,声音大得周围几组选手都抬起了头。
“主持人!我刚才第三个食材没拿!现在可以去拿吗?”
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规则板:“可以,只要在烹饪时间内,选手可以随时补充自选食材,但总数不能超过两样。”
“好!”
宓晓笑像一阵风一样刮过赛场,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冲到食材区,弯下腰,一把抓起那根完整的、滑溜溜的猪小肠。肠子从她手里垂下来,软塌塌地晃动着。
主持人的声音里带着试图解读但明显解读失败了的困惑:“哦?选手打算将猪小肠切碎混入馅料,增加口感层次吗?很有想法……”
但宓晓笑接下来的动作让全场的嘈杂声一层一层地熄灭下去。
她拧开水龙头,把猪小肠里外翻转过来,双手用力搓洗,灰白色的黏液被水流冲走。洗完之后用厨房纸擦干水分,动作快而果断,没有一丝犹豫。然后她拿着这根处理过的猪小肠和那盆腌好的鸡肉馅,直奔绞肉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同时倒吸冷气的动作。
她把猪小肠的一端,直接套在了绞肉机的出肉口上,然后用棉绳简单固定住。那根小肠像一条巨大的天然管道,软塌塌地从机器上垂下来,末端还在微微晃动。
“弟!”她对着呆若木鸡的宓子实大喊,“帮我把肉塞进绞肉机!快!”
宓子实像灵魂出窍一样照做了。他把鸡肉馅一勺一勺倒入绞肉机的入口,肉馅消失在机器的喉咙里。
宓晓笑握住摇柄,开始转动。
绞碎的鸡肉馅被挤压出来,从出肉口涌出,直接灌入猪小肠内部。小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一节一节地变粗变长,灰白色的肠衣被撑得半透明,里面淡黄色的肉馅隐约可见。整根肠子鼓成了一个粗壮无比的肉柱,直径至少是普通腊肠的三四倍。
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是在用……整根猪小肠当肠衣,现场灌制巨型腊肠?!这……这闻所未闻!”
全场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选手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伸着脖子往七十七号操作台张望。
“这合规吗?腊肠不是应该用处理好的肠衣吗?”
“规则只说了制作腊肠,肠衣由举办方提供,但没说不让用自己的啊?她用的猪小肠也是举办方提供的食材。”
“可那还是生的啊。能直接当肠衣用吗?”
评委席上也陷入了激烈的低声讨论。
林雨霞远远看着,手指在眼镜鼻托上推了推。
她的女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这能行吗?”
林雨霞的目光落在宓晓笑熟练的操作动作上——摇柄的节奏、灌制的速度、对肠衣膨胀程度的把控,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能装出来的。
“但效率很高。她避开了肠衣短缺的危机,而且用整根小肠,灌制时间大大缩短。”
她的女伴看着那根越来越粗的巨肠,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可这也太……粗了吧?这还能叫腊肠吗?”
林雨霞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下一段肠衣:“规则没规定腊肠的粗细。她钻了个空子,但确实在规则内。”
赛场上,宓晓笑已经完成了灌制。她剪断小肠的末端,用棉线扎紧,然后直起腰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好了!肠衣问题解决!”她看向宓子实,“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剩下两小时里,让它变腊肠。”
宓子实看着那根巨无霸,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姐……你这招是够野,但这么大一根,风干得多久?”
宓晓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