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刚过,朝堂上就出了大事。
邵奕凭联合几个御史,弹劾太子“结交边将、图谋不轨”。证据是一封太子写给边关某位将军的信,信中提到了“将来若有机会,当共襄大事”。
这封信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帝信了。
太子被废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京城炸开了。
“太子被废了!”周明远跑进翰林院,脸色煞白,“清衍,你听到了吗?太子被废了!”
李清衍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
“听到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早就知道了。”
周明远愣住了:“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李清衍没有解释。他不能告诉周明远,他早就从“原作”里知道了这个结局。
太子被废,是注定的。
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
“清衍,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明远慌了,“你是太子府的幕僚,他们会不会抓你?”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李清衍站起来,“我已经不是太子府的幕僚了。”
“什么?”
“半个月前,我就辞去了太子府的差事。”
周明远张大了嘴:“你……你早就知道太子要出事?”
“我只是觉得,该走了。”
李清衍没有说谎。
半个月前,他就预感到了危险的临近。所以他找了个借口,向太子辞去了幕僚的职务。
太子当时很惊讶,问他为什么。他说“臣想专心备考进士”。太子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现在想来,那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太子府被查封的那天,李清衍站在翰林院的门口,远远地看着。
一队禁军冲进太子府,把里面的人全部抓了出来。太子穿着一身白衣,被押上囚车,脸上的表情麻木而绝望。
顾言庭也在其中。他被押出来的时候,抬起头,朝翰林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李清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顾言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被推上了囚车。
李清衍站在原地,看着囚车渐渐远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顾言庭是个好人。他有才华,有抱负,有良心。但他跟错了人,选错了路。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李编修,”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三皇子请你过府一叙。”
李清衍转过身,看到一个小太监站在身后,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现在?”
“现在。”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三皇子府还是老样子,朱红色的大门,威武的石狮子,门口站着四个带刀侍卫。
但这一次,李清衍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来,邵奕凭还在试探他,拉拢他。这一次来,邵奕凭已经是胜利者了。
客厅里,邵奕凭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摆着茶和点心。
“李编修,坐。”他笑着说,笑容比上次更加从容。
“谢殿下。”
李清衍坐下来,看着邵奕凭。
“殿下找臣,不知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邵奕凭端起茶杯,“就是想问问你,太子府的事,你知道多少?”
“臣在太子府只待了几个月,主要负责一些琐碎的杂务。太子府的核心事务,臣并不了解。”
“是吗?”邵奕凭放下茶杯,看着他,“可本宫听说,你帮太子整顿府务,做得很好。”
“臣只是做了一些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邵奕凭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李编修,你总是说‘分内的事’。但本宫想知道,你的‘分外的事’,是什么?”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本宫的意思是——”邵奕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本宫想请你做‘分外的事’。”
他俯下身,看着李清衍的眼睛。
“太子已经倒了。太子府的人,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但本宫不想动你。因为你是个人才。”
“本宫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你愿意过来帮本宫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李清衍抬起头,看着邵奕凭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知道,这是一次考验。
说愿意,他就成了邵奕凭的人。说愿意,他就能活下去。
但说愿意,他就背叛了太子,背叛了顾言庭,背叛了自己的良心。
“殿下,”他开口了,“臣很感激殿下的厚爱。但臣现在只想专心在翰林院做事,不想参与朝堂上的纷争。”
邵奕凭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这是拒绝本宫?”
“臣不是拒绝。臣只是想先做好分内的事。”
邵奕凭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本宫不勉强你。”他走回主位,坐下来,“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本宫。”
“多谢殿下。”
从三皇子府出来,李清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拒绝了邵奕凭。
这意味着,他已经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邵奕凭现在不杀他,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杀一个翰林院编修,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人觉得他心胸狭窄。
但以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加小心了。
当天晚上,李清衍去了公主府。
邵绾绾正在书房里等他。
“邵奕凭找你了?”她问。
“嗯。”
“他让你过去帮他?”
“嗯。”
“你拒绝了?”
“嗯。”
邵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
“知道。”
“那你还拒绝?”
“因为——”李清衍看着她,“我不想做他的走狗。”
邵绾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固执。”
“不是固执,是有底线。”
“底线?”邵绾绾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这个世道,有底线的人,活不长。”
“活不长也要活。”
邵绾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李清衍,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别人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你不是。你有你想做的事,有你想保护的人,有你不想违背的原则。”
“这些东西,比命还重要吗?”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说,“比命还重要。”
邵绾绾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敬意。
“好。”她说,“那我陪你。”
“陪我?”
“对。你想做的事,我也想。你想保护的人,我也想。你不想违背的原则,我也不想。”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李清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窗外,大雪纷飞。
京城的冬天,冷得像冰窖。
但在这个小小的书房里,两个人坐在一起,却觉得格外温暖。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