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年末。
腊月的京城，寒风刺骨，大雪纷飞。
翰林院放假了，太子府也放假了，李清衍终于有了几天喘息的时间。
他回到府城的铺子里，和二姐一起过年。
“三弟，你看，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李清芸把一盘糕点放在桌上，“我特地找府城最好的糕点铺子做的。”
“谢谢二姐。”
“还有这个，红烧肉，炖了两个时辰，你尝尝。”
李清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李清芸给他夹菜，“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李清牧也来了，几个月不见，长高了不少，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奶声奶气了。
“三哥，我在学堂里考了第一名！”他骄傲地说。
“不错。”李清衍摸了摸他的头，“继续努力。”
“嗯！”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聊着家常。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炉火通红。
李清衍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在现代，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团圆”的感觉。春节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家了。
有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心，有父亲沉默寡言的守护，有二姐无微不至的照顾，有弟弟天真烂漫的笑容。
这些东西，比什么都珍贵。
“衍儿，”王氏忽然说，“你今年十八了，有没有想过成亲的事？”
李清衍愣了一下：“娘，我还小。”
“十八不小了。你爹十八的时候，已经和你娘定亲了。”
“娘，我现在不想这些。”
“那你想什么？”
“想——”李清衍想了想，“想考进士，想做官，想让你和爹过上好日子。”
王氏的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李有田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衍儿，你爹没本事，不能帮你什么。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李清衍看着父亲黝黑的面孔，用力地点了点头。
“爹，我知道了。”
年夜饭吃完，李清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府城的天空没有村里干净，但今晚的星星格外亮。
他想起了邵绾绾，想起了徐雯琪，想起了钟襄。
她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邵绾绾应该在宫里，陪皇帝过年。那种场合，一定很热闹，也很虚伪。
徐雯琪应该在丞相府，和家人一起过年。她不喜欢那种场合，但不得不参加。
钟襄应该在边关，和士兵们一起过年。边关的冬天很冷，雪很大，但她不在乎。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生活，三种不同的孤独。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给她们每个人写一封信。
但他没有。
因为有些话，写了也不知道怎么寄出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回了屋里。
大年初一，李清衍去给周慎之拜年。
周慎之今年升了官，从府学学政调到了京城，在礼部任职。他的府邸在京城东边，不大，但很雅致。
“清衍，来了？”周慎之笑着迎出来，“快进来，外面冷。”
两人在客厅里坐下，喝茶聊天。
“清衍，你在京城的事，我都听说了。”周慎之放下茶杯，“你做得很好。”
“大人过奖。”
“不是过奖。”周慎之摇摇头，“你在太子府做的事，在翰林院做的事，在皇上面前说的话，我都知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学生只是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就够了。”周慎之看着他，“但你也要小心。树大招风，你现在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有些人想用你，有些人想毁了你。”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周慎之叹了口气，“我这个年纪，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的后盾。”
“多谢大人。”
从周慎之府上出来，李清衍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心情很复杂。
周慎之是他的第一个贵人。没有周慎之，他不可能来京城，不可能进国子监，不可能有今天。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做别人的后盾。
真正的后盾，只能是自己。
大年初三，李清衍去了公主府。
邵绾绾一个人坐在亭子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怎么一个人？”李清衍走过去。
“不喜欢热闹。”邵绾绾抬起头，笑了笑，“你来了？坐。”
李清衍坐下来，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金步摇，画了淡淡的妆，看起来比平时艳丽了很多。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喜庆，只有疲惫。
“宫里过年很累吧？”李清衍问。
“累。”邵绾绾苦笑了一下，“每天都要见很多人，说很多废话。笑了一天，脸都僵了。”
“那为什么不躲一躲？”
“躲得了吗？”邵绾绾看着远处的天空，“我是公主，这是我的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清衍，”邵绾绾忽然说，“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她看着他，“你说得对。我不想只做一个公主。我想做更多的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但我知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每天演戏，每天戴着面具，每天看着那些虚伪的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受够了。”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他说，“如果你真的想做些什么，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我？”
“一步一步来。”李清衍说，“先从小的开始。做一件你能做、想做、而且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事。”
邵绾绾想了想：“什么事？”
“比如——”李清衍看着她，“办一个女子学堂。”
“女子学堂？”
“对。让女孩子也能读书，也能学本事。这件事不大，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做成了，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邵绾绾的眼睛亮了起来。
“女子学堂……”她喃喃道，“这个主意好。”
她站起来，在亭子里走了几步。
“可是，朝廷不允许女子读书。”
“朝廷不允许的事多了。但有些事情，不需要朝廷允许。”
邵绾绾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这个人，胆子真的很大。”
“不是胆子大，是觉得值得。”
邵绾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我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