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衍花了三天时间，为太子写了一份万言策论。
策论的题目是《论安天下之要》，从吏治、军事、经济、民生四个角度，系统阐述了大周朝当前面临的问题和解决之道。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地掉书袋，而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把问题说清楚，把方案讲明白。
太子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清衍，”他说，“这篇文章，真的是你写的？”
“是。”
“你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读书读来的，加上一些自己的思考。”
太子叹了口气：“本宫读了几十年书，写不出这样的文章。你才十八岁……”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李清衍说，“文章写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能不能看到殿下的诚意和能力。”
太子点了点头，让人把策论誊抄了一份，送进了宫里。
策论送进去之后，石沉大海。
一天，两天，三天……没有任何回音。
太子开始焦虑了。
“清衍，皇上是不是没看？”
“不会。皇上每天都会看奏折和上书，这篇策论以殿下的名义呈上去，皇上一定会看。”
“那为什么没有回音？”
“因为——”李清衍想了想，“皇上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殿下值不值得重新启用。”
太子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被软禁的这几个月，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已经大不如前了。一篇策论，很难改变什么。
“殿下，”李清衍说，“我们不能只靠一篇策论。还要做别的事。”
“什么事？”
“联络朝臣。让那些还忠于殿下的人，在朝堂上为殿下说话。”
太子苦笑了一下：“本宫被软禁，怎么联络？”
“臣可以代劳。”
太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而是一种……依赖。
“清衍，”他说，“本宫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殿下放心，臣一定尽力。”
从太子府出来，李清衍的心情很沉重。
太子说“只有你了”，这句话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不是太子的忠臣，他只是想利用太子来保护自己。
但太子不知道。
在太子眼里，他是一个在危难时刻不离不弃的忠臣。
这种错位，让他有些不安。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清衍利用自己在翰林院的人脉，悄悄联络了一批还忠于太子的朝臣。
这些人有的是太子的老师，有的是太子的姻亲，有的是受过太子恩惠的人。他们的官职有高有低，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愿意看到太子被废。
“李编修，”一个老臣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太子殿下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大人放心，臣一定尽力。”
这样的话，他说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像是在给自己挖坑。
因为他知道，太子最终还是会倒的。
在原作的故事里，太子被废是不可逆转的命运。他做的这些事，只是在拖延时间。
但他需要这个时间。
需要时间积累实力，需要时间寻找盟友，需要时间为自己铺好后路。
这天晚上，李清衍在书房里整理情报，邵绾绾来了。
“你还在忙太子的事？”她看了一眼满桌子的书信，皱了皱眉。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
“知道。”
“知道还做？”
“不做更危险。”李清衍抬起头，“太子倒了，邵奕凭下一步就是收拾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李清衍顿了顿，“我得罪过他。”
邵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固执。”
“不是固执，是没得选。”
邵绾绾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
“李清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太子真的倒了，你怎么办？”
“想过。”
“怎么办？”
“跑。”
邵绾绾愣了一下：“跑？”
“对。带着家人，跑得远远的。找一个邵奕凭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你舍得吗？”
“舍得什么？”
“你现在的地位，名声，还有——”她顿了顿，“你做的那些事。”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舍不得。但如果命都没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邵绾绾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冷静。”
“不冷静不行。”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邵奕凭真的当了皇帝，他能让你跑掉吗？”
李清衍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
在原作的故事里，李清衍没有跑掉。他被抓回来，处死，满门抄斩。
这一世，他能不能跑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跑不是最好的办法。最好的办法是——不让邵奕凭当皇帝。
“公子，”他抬起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当皇帝？”
邵绾绾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李清衍看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当皇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声音。
邵绾绾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震惊、有警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清衍，”她的声音很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这是大逆不道的话。”
“我知道。”
“你不怕我告诉皇上？”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李清衍看着她，“你不会。”
邵绾绾沉默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李清衍，”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
“对。朋友。”李清衍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我知道你有能力，有抱负，有理想。你不应该只做一个公主，你应该做更多的事。”
邵绾绾转过身来，眼眶有些红。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如果被别人听到，我们两个都得死。”
“我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李清衍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让你后悔。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邵绾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需要时间想想。”
“好。我等你。”
那天晚上，邵绾绾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李清衍站在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他今天说的话，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也可能，会毁掉一切。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话，确实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