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捷报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三千对八百,这个战损比在大周朝的历史上都排得上号。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嘉奖钟襄,升她为昭武校尉,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
但李清衍知道,这场胜利的背后,不只是钟襄的勇敢和智慧,还有——他那些“纸上谈兵”的建议。
斥候网络、队形训练、骑兵战术……这些在现代军事中早已成熟的东西,在这个时代还是新鲜事物。钟襄敢于尝试,并且试成功了,这是她的本事。
而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
捷报传来的那天下午,李清衍正在翰林院修史,一个太监来传话:“李编修,三皇子请你过府一叙。”
三皇子。
邵奕凭。
李清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邵奕凭第一次主动找他。
“现在?”
“现在。”
李清衍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太监走了。
三皇子府在皇宫北边,比太子府还要气派。朱红色的大门,威武的石狮子,门口站着四个带刀侍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太监领着他穿过前院、中院,来到后院的客厅。
客厅很大,陈设华丽但不俗气。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泰山日出,气势磅礴。画的两边是一副对联:“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字写得很好,笔力遒劲,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概。
“李编修,久仰大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清衍转过身,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很亮,很锐利,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随时可能出鞘。
这就是邵奕凭。
大周朝的三皇子,原作里的男主角,未来的皇帝。
“臣李清衍,参见殿下。”李清衍恭恭敬敬地行礼。
“不必多礼。”邵奕凭笑着摆摆手,“坐,喝茶。”
两人在客厅里坐下来,侍女端上茶来。
邵奕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李清衍。
“李编修,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请你来吗?”
“臣不知。”
“因为你是个有本事的人。”邵奕凭说,“十八岁的探花,给皇上讲学讲得好,在太子府做事也做得好。这样的人,本宫想认识认识。”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李清衍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殿下过奖了。臣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邵奕凭笑了,“你帮太子整顿府务,那是分内的事吗?你替太子在皇上面前说话,那是分内的事吗?”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臣是太子府的幕僚,替太子做事,确实是分内的事。”
“说得好。”邵奕凭点点头,“那本宫问你,如果本宫也想请你做事,你愿意吗?”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李清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说愿意,就得罪了太子;说不愿意,就得罪了邵奕凭。
“臣现在的主要职责是翰林院的差事,”他说,“太子府那边只是兼着。殿下如果有什么事需要臣帮忙,臣愿意效劳。但要臣离开太子府,臣做不到。因为那是臣答应了太子的事。”
邵奕凭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这个人,很会说话。”
“臣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邵奕凭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这世上,能做到这四个字的人,太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李编修,本宫不喜欢绕弯子。本宫今天请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本宫要整顿吏治,需要人手。你是个人才,本宫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过来帮本宫,本宫不会亏待你。”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试探,没有拐弯,就是赤裸裸的拉拢。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他说,“臣很感激殿下的厚爱。但臣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翰林院编修。人微言轻,恐怕帮不上殿下什么忙。”
“你现在是人微言轻,但以后不是。”邵奕凭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十八岁中探花,前途无量。本宫看中的不是你的现在,而是你的未来。”
这话和徐文远说的一模一样。
李清衍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太子想用他,邵奕凭想拉拢他,徐丞相想招揽他。
三方势力,都在向他伸手。
而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殿下,”他说,“臣需要时间考虑。”
“好。”邵奕凭点点头,“本宫给你时间。但不要太久。”
“臣明白。”
从三皇子府出来,李清衍的心情很沉重。
邵奕凭主动拉拢他,这说明他在朝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分量。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更加危险了。
因为邵奕凭不是一个宽容的人。
如果他拒绝,邵奕凭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他答应,太子那边就彻底得罪了。
两边都不是好选择。
他需要第三条路。
当天晚上,李清衍去了公主府。
邵绾绾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他来了,放下书,挑了挑眉:“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邵奕凭找我了。”
邵绾绾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找你做什么?”
“拉拢我。说让我过去帮他整顿吏治。”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需要时间考虑。”
邵绾绾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
“他没有为难你?”
“没有。很客气。”
“那就对了。”邵绾绾停下脚步,“他现在不会为难你。因为你还没有拒绝他。等你拒绝了,他就会动手。”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
“太子。”
邵绾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不解,而是一种……无奈。
“你还是要保太子?”
“不是保太子。是保我自己。”
“有什么区别?”
“太子倒了,邵奕凭一家独大。到时候,他想收拾谁就收拾谁。我得罪过他,他不会放过我。”
邵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她叹了口气,“但你有没有想过,太子靠得住吗?”
“靠不住。”李清衍说,“但至少现在,他还有用。”
邵绾绾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冷静。”
“不冷静不行。”李清衍站起来,“这个世道,冷静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第二天,李清衍去了太子府。
太子被软禁了几个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阴影,鬓角甚至多了几根白发。
“清衍,你来了。”太子看到他,勉强笑了笑,“坐。”
“殿下,臣有一件事要禀报。”
“什么事?”
“三皇子找过臣。他想拉拢臣。”
太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答应了?”
“没有。臣说需要时间考虑。”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清衍,你是个忠臣。本宫没有看错人。”
“殿下,”李清衍看着他,“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殿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什么意思?”
“殿下被软禁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而三皇子在外面,到处拉拢人、做事情。时间长了,此消彼长,殿下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太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对。”李清衍说,“殿下不能被动地等着被废。殿下要主动做事,让皇上看到殿下的能力。”
“可是本宫被软禁——”
“软禁不是不能做事。”李清衍打断他,“殿下可以在府里做事。整理政务,研究民生,写策论,提建议。把这些东西送给皇上,让皇上知道,殿下虽然被软禁,但心还在朝廷上。”
太子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本宫确实太被动了。一直被三弟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清衍。
“清衍,你帮本宫写一份策论。本宫要献给皇上。”
“臣遵命。”
从太子府出来,李清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帮太子写策论,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了自己。
因为只有太子还在,邵奕凭才不能一家独大。
只有邵奕凭不能一家独大,他才有生存的空间。
这是权力的游戏。
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而他,不想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