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地板还在震，不是晃，是往下沉。陈默后背贴着地面，耳朵里嗡鸣未散，右手还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麻。许晴坐倒在他两米开外，左手撑地，呼吸急促。林小满的手机躺在她脚边，屏幕刚从黑屏恢复成绿光，一串数据正往上滚。
“坐标重构完成。”林小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冷静得像在报天气，“现实时间流速正常，未检测到空间结构异常。”
“那刚才那三下敲地是谁干的？”陈默翻身坐起，抹了把脸，掌心蹭出一道灰红印子。他盯着礼堂出口的方向——刚才那声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不轻不重，三下，像是有人用指节在敲木头。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许晴的校裙边缘，开始闪。
一点、两点，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在她右腿外侧快速明灭。她低头看去，笔尖一抖：“……怎么了？”
“别动。”林小满突然说。
手机翻了个面，摄像头对准许晴。屏幕上的分析框瞬间弹出：【人体表面光子化率：7%】
【同化速度：+2%/秒】
【警告：组织结构趋于不稳定】
“啥叫光子化？”陈默嗓门提了一度。
“现实正在被改写。”林小满语速加快，“物理形态转为数据模型，我们所见的一切，包括空气、地面、衣物，甚至我们自己，都在被某种程序重新编码。”
话音未落，地面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缝，而是一道网格线，横着从舞台下方蔓延过来，像老电脑加载3D模型时的线框图。陈默盯着那条线，眼睁睁看着它穿过座椅底座，所过之处，木头变透明，露出内部交错的绿色代码流，一闪一闪，像极了他手机后台偷偷跑游戏时弹出的调试窗口。
“我靠，这玩意儿还能省电模式？”他脱口而出。
“这不是省电。”林小满打断，“这是系统在扫描现实，准备覆盖。”
许晴猛地站起，右腿却一软，差点跪下去。她低头一看，裤脚已经变成一片浮动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虫群，正顺着小腿往上爬。
“我……我是不是快没了？”她声音有点抖，但手里的符文笔没松。
“还没。”陈默一把扯下卫衣兜帽，从夹层里摸出最后一块龙鳞——巴掌大，边缘焦黑，中心刻着半圈齿轮纹，是他从镜界带回来的唯一完整战利品。他单膝跪地，二话不说，把龙鳞往地上一按。
“模拟器！给老子停住它！”
手机震动。
【检测到高能波动入侵现实维度】
【触发紧急响应协议】
【任务：用龙鳞能量稳定空间】
【奖励：解锁“稳定术”】
“终于肯干活了？”陈默咬牙，手指死死压住龙鳞边缘，感觉掌心一阵灼热，像是按在了通电的铁片上。
地面的网格线没停，反而加速扩散。舞台后的那棵盆栽，叶子一块块碎成像素块，树干扭曲成方块堆叠的模型，连花盆都变成了悬浮的立方体，底部飘着一行小字：【TREE_V1.2_ALPHA】。
“这谁家游戏崩了往我学校扔补丁？”陈默骂了一句。
“不是游戏。”林小满的光影瞳开始高频闪烁，手机屏幕不断刷新数据，“是现实被接入了一个外部数据库，所有物质正在被转换为可传输的数据包。如果我们不阻止，十分钟内，整个七中都会变成一段可被删除的代码。”
“那咱仨呢？”
“我们会成为数据残片，可能被回收，也可能直接清空。”
许晴忽然蹲下，左手按地，符文笔尖在地面划出一道短弧：“我还能画符，说明还有实体接触。”
“但你人已经在解码了。”陈默瞥了眼她的小腿——光点已经爬到膝盖上方，皮肤开始泛出微弱蓝光，像是被投影仪打上了底色。
“17%。”林小满报数，“人体同步率已达17%，超过30%将无法逆转。”
“所以现在是拼手速？”陈默冷笑一声，盯着手机界面上那个【确认任务】按钮。他没急着点，而是扭头问林小满：“这任务安全吗？会不会点了之后咱直接变二维码让人扫码支付？”
“无法预测后果。”林小满如实回答，“但不执行，则全员将在12分38秒内被完全数据化，概率99.8%。”
“靠，这么准你还问我安不安全？”陈默翻白眼。
“我只是提供选项。”
“行。”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屏幕上，“那你俩闭眼，要是我变成WiFi密码，记得连一下。”
许晴没笑，反而抬手转了下笔：“你要敢断线，以后物理作业我全写错答案。”
“威胁到位。”他咧嘴，指尖按下【确认任务】。
龙鳞猛地一烫，整块嵌入地面的瞬间，一圈银色波纹从接触点炸开，像石头砸进水里。波纹扫过之处，网格线短暂凝固，代码流停顿半秒，连许晴腿上的光点都减缓了蔓延速度。
“有效！”许晴低呼。
“别高兴太早。”林小满盯着屏幕，“环境熵值仍在上升，数据化源未切断，这只是延缓，不是终止。”
陈默没说话。他双手握住龙鳞边缘，身体前倾，像举着一面盾牌，整个人压了上去。掌心的烫感越来越强，仿佛有电流顺着胳膊往心脏钻。他咬牙撑住，额头渗出一层汗，顺着鼻梁滑下，在下巴处滴落。
“稳定术……到底怎么‘稳’？”他喘着问。
“未知。”林小满说，“任务只解锁技能名称，未提供使用说明。”
“又是这套路？”陈默冷笑，“给个枪不让装子弹，让老子拿烧火棍对狙？”
“建议尝试注入魔力值。”林小满提示，“你体内剩余魔力值为87点，尚未耗尽。”
“87点够干啥？买瓶矿泉水都不够！”他吼了一句，但还是闭眼集中精神。脑海中浮现出模拟器界面，手指在意识里点开魔力值栏，拖动进度条。
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顺着双臂流向手掌，再灌入龙鳞。
龙鳞发出低频嗡鸣，地面的银色波纹第二次扩散，比刚才更广。舞台彻底停止像素化，盆栽的叶子重新凝实，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恢复了原本的杂乱轨迹。
“成了？”许晴抬头。
“没有。”林小满声音更冷，“数据化源正在适应你的能量频率。它在学习。”
话音刚落，地面的网格线重新浮现，这次不再是静止扫描，而是动态追踪——像蛇一样绕开银色波纹的范围，从侧面迂回逼近。一棵靠近墙角的绿植直接炸成数据流，重组为一条半透明的触须，朝三人方向缓缓探来。
“操！”陈默猛推龙鳞，整个人压得更低，“这玩意儿还会进化？”
“不是进化。”林小满迅速分析，“是反向破解。它正在解析龙鳞的能量结构，准备生成对抗算法。”
“那咱是不是该跑？”许晴一手撑地，另一只手紧握符文笔。
“跑不了。”陈默盯着那条数据触须，“门早就没了，你看那边——”
礼堂出口的位置，原本是双开铁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堵由流动代码组成的墙，中间浮着几个大字：【ACCESS DENIED】。
“连退路都封了？”许晴咬牙。
“说明它怕我们出去。”陈默冷笑，“也说明这招有用。”
他抬头看向林小满：“还能撑多久？”
“以当前魔力输出效率，预计维持压制状态6分12秒。”林小满说，“但人体同步率仍在上升，许晴已达23%，你自身也出现轻微光子化反应。”
陈默低头一看，自己右手背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泛出细碎光点，像是撒了一层荧光粉。
“合着我是边修bug边感染？”他扯了扯嘴角，“这系统真坑爹。”
“但你是唯一能操作它的人。”林小满说。
“所以我得继续当人肉U盘？”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拍向地面，“那就来吧！模拟器！别光给任务，给点提示啊！稳定术怎么用？是不是要喊咒语？跳大神？还是得先拜祖师爷？”
手机沉默三秒。
然后弹出一行新提示：
【稳定术激活条件：持续输入魔力值 + 意志锚点锁定】
“意志锚点？”陈默皱眉，“啥意思？”
“可能是……你坚信不会改变的东西。”林小满推测，“比如记忆、信念、或者某个人。”
他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许晴身上。
她正半跪在地上，校裙一角还在闪，但她没看自己，而是盯着他，眼神没躲，也没慌。
“你干嘛？”她问。
“我在想，”他低声说，“你为啥总把校裙改短三厘米。”
“因为长了绊腿。”她答得干脆。
“撒谎。”他笑了，“是因为你觉得好看。”
她没否认，只是轻轻转了下笔。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堆画面：她往他书包塞幸运硬币的样子，她半夜在墙根放软垫的背影，她替他遮掩翻墙时那句“他又去偷看实验室的猫了”。
这些事，从来没变过。
哪怕世界变成代码，她还是会在意他有没有摔着。
“行了。”他收回视线，双手猛然下压，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龙鳞上，“我知道锚点是啥了。”
魔力值开始急速下降：85…79…70…
银色波纹第三次扩散，这一次不再是涟漪，而是海啸般冲向四周。地面的网格线大片崩解，数据触须被硬生生截断，空中漂浮的代码流像雪花一样簌簌落下，消失不见。
许晴腿上的光点开始消退。
林小满的屏幕跳出新提示：【环境熵值下降】【数据化进程中断】【稳定术激活中——98%……99%……】
陈默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灰土在脸上划出几道泥痕。他知道最后1%不是靠力量，是靠“信”。
信这个教室是真的。
信这所学校是真的。
信她是真的。
他张嘴，声音沙哑却清晰：“老子不信这个世界会变成假的。”
银光炸开。
整座礼堂被笼罩在一片刺目亮芒中。龙鳞剧烈震颤，仿佛要从地面弹起。陈默双手死死压住，身体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光芒未散。
他的右腿微微一颤，膝盖弯曲，支撑着没有倒下。
许晴坐在原地，左手撑地，符文笔尖抵住地板，抬头望着他。
林小满的手机屏幕持续亮着，数据滚动不止。
而礼堂的空气中，那堵【ACCESS DENIED】的代码墙，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