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邵绾绾频繁出入翰林院。
每次来,她都会带一些点心或者茶叶,说是“顺路”来看看。
但李清衍知道,她不是顺路。
她是有目的的。
“公子,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一天,李清衍忍不住问。
“我什么都不想做。”邵绾绾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就是来看看你。”
“看我?”
“对。看看你在做什么,看看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
“因为——”她放下书,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过奖了。”
“不是过奖。”邵绾绾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你知道吗,在宫里长大的人,看谁都像是在演戏。每一个人都在演,演忠诚,演孝顺,演友爱。演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但你不一样。你不演。你是真的。”
李清衍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个女子,从小在深宫里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看透了人情冷暖。她比任何人都聪明,也比任何人都孤独。
“公子,”他说,“你也不演。”
“我不演?”
“对。你在别人面前可能演,但在我面前,你不演。”
邵绾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李清衍看着她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没有面具。”
邵绾绾怔住了。
她看着李清衍,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李清衍,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是吗?”
“嗯。别人看我,看到的都是‘二公主’。只有你,看到的是‘邵绾绾’。”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公子,”李清衍打破了沉默,“你到底想要什么?”
邵绾绾抬起头,看着窗外。
“我想要——”她顿了顿,“我想要这个天下,不再有那么多不公。”
“我想要女子也能读书,也能做官,也能为自己而活。”
“我想要那些和我一样的人,不用再躲在面具后面。”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你说,我是不是很贪心?”
李清衍看着她,笑了。
“不是贪心。是——有理想。”
“理想?”邵绾绾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很久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个词了。”
“那是因为,很多人都忘了,活着不只是为了活着。”
邵绾绾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感激,而是……信任。
“李清衍,”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
从那天起,李清衍和邵绾绾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了。
他们不再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是——朋友。
真正的朋友。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能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太难得了。
李清衍珍惜这份友谊。
但他也知道,这份友谊很危险。
因为邵绾绾是公主,他是臣子。他们之间,隔着君臣之分,隔着男女之别,隔着无数的眼睛和嘴巴。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他必须小心。
小心翼翼地守护这份友谊,小心翼翼地不让它变质。
这天下午,邵绾绾又来翰林院了。
这一次,她带来了一本兵书。
“你看看这个。”她把书递给李清衍。
李清衍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孙子兵法》。
“这本书我看过。”
“你看过?”邵绾绾挑了挑眉,“那你觉得,这本书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战而屈人之兵。”
“为什么?”
“因为战争的成本太高了。打赢了,损兵折将;打输了,国破家亡。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战而胜。”
邵绾绾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但你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做不到吗?”
“因为他们没有那个实力。”
“对。”邵绾绾看着他,“实力,才是根本。有了实力,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没有实力,说什么都是空的。”
李清衍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和他讨论兵法。
她是在告诉他——要有实力。
只有有了实力,才能实现理想;只有有了实力,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公子,”他说,“学生受教了。”
邵绾绾笑了。
“你这个人,每次说‘受教了’,我就知道,你听懂了。”
“那公子以后多说说,学生就能多听懂一些。”
“你想得美。”邵绾绾笑着拍了他一下,“我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聊天?”
“公子日理万机,学生不敢占用太多时间。”
“日理万机?”邵绾绾笑了,“你是说我老了吗?”
“不是。学生是说,公子很忙。”
“忙什么?忙着喝茶,忙着看书,忙着和你聊天?”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像是在为他们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