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皇帝讲学那天,李清衍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选了一篇《春秋》里关于“君臣之道”的文章,打算从“君要像个君,臣要像个臣”的角度切入,委婉地为太子说话。
但到了御书房,他发现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李编修,今天不讲学了。”皇帝说,“朕有话问你。”
“皇上请说。”
“你觉得,太子这个人怎么样?”
李清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一个陷阱。
说太子好,会被认为结党营私;说太子不好,会被认为落井下石。
“臣以为,”他斟酌着措辞,“太子为人宽厚,待人真诚,是一个好人。”
“好人?”皇帝冷笑了一声,“好人有什么用?好人能治国吗?”
“好人不能治国,但坏人更不能。”李清衍说,“治国需要的是能人,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皇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你说,太子是能人吗?”
“太子现在不是,但以后可能是。”
“为什么?”
“因为太子还年轻,还在学习。只要给他时间,给他机会,他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皇帝沉默了很久。
“你是在替太子说话?”
“臣是在替大周说话。”李清衍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大周需要一个稳定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动荡的未来。”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人,胆子很大。”
“臣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皇帝摇摇头,“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说实话掉了脑袋吗?”
“知道。”
“那你还敢说?”
“因为——”李清衍说,“臣相信皇上是明君,不会杀说实话的人。”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一个‘明君’!”他拍了拍桌子,“朕当了三十年皇帝,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夸朕。”
他顿了顿,又说:“太子的事,朕会再考虑。你下去吧。”
“臣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李清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今天的对话,是他穿越以来最危险的一次。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赌赢了。
皇帝没有杀他,反而被他的“实话”打动了。
这说明,皇帝虽然老了,但还不是昏君。
这是一个好消息。
太子的事,最终没有闹大。
皇帝没有废太子,只是训斥了几句,让他闭门思过。
邵奕凭的这次进攻,被暂时挡住了。
但李清衍知道,这只是开始。
邵奕凭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攻击,只会更猛烈。
他必须做好准备。
这天下午,李清衍正在翰林院修史,一个太监来传话:“李编修,二公主请你过府一叙。”
二公主?邵绾绾?
“现在?”
“现在。”
李清衍放下笔,跟着太监走了。
公主府还是老样子,竹林幽幽,安静雅致。
邵绾绾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坐。”她说。
李清衍坐下来,看着她。
“恭喜你,替太子解了围。”邵绾绾给他倒了一杯茶。
“公子都知道了?”
“当然。你在御书房说的话,半个朝堂都知道了。”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邵绾绾说,“好事是,皇上记住了你,太子感激你。坏事是,邵奕凭也记住了你。”
“他记住我了,然后呢?”
“然后——”邵绾绾看着他,“你就有麻烦了。”
李清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邵绾绾说的是对的。
邵奕凭是一个记仇的人。谁得罪了他,他一定会报复。
“那公子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邵绾绾说,“你现在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做法。”
“为什么?”
“因为邵奕凭现在不会动你。你只是一个翰林院编修,动你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打草惊蛇。他会等,等你犯错,等你露出破绽。”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不犯错,不露出破绽。”
“对。”邵绾绾点点头,“还有——离太子远一点。”
“离太子远一点?”
“你现在是太子的人了,邵奕凭已经把你划到了太子那边。你离太子越近,他越恨你。你离太子远一点,他反而会觉得你没什么威胁。”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说的有道理。但——”
“但什么?”
“但我不能离太子太远。”李清衍说,“因为太子需要我。”
邵绾绾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担忧,而是……无奈。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固执。”
“公子过奖。”
“不是过奖。”邵绾绾站起来,走到竹林边,“固执的人,要么成大器,要么撞南墙。我希望你是前者。”
“我也是。”
从公主府出来,李清衍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心情很复杂。
邵绾绾说得对,他离太子太近了。
但他不能离太远。
因为太子是他的保护伞。
只要太子还在,邵奕凭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动他。
如果太子倒了,他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所以他必须保住太子。
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