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皇帝讲学这件事，在翰林院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般来说，给皇帝讲学是侍讲学士的事，一个刚入职的编修，资历太浅，不够资格。但皇帝亲自点名，谁也不敢说什么。
“清衍，你太厉害了！”林文昭竖起了大拇指，“给皇上讲学，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林文昭摇摇头，“没有实力，运气来了也抓不住。”
李清衍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运气。
这是邵绾绾的安排。
皇帝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是因为邵绾绾在皇帝面前提了他的名字。
“父皇，翰林院新来了一个编修，叫李清衍。他才十八岁，是今年的探花。听说文章写得很好，您要不要听听他讲学？”
皇帝对邵绾绾一向宠爱，就答应了。
这件事，邵绾绾没有和李清衍说，但李清衍猜得到。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运。
每一次“好运”的背后，都有人在暗中推动。
这天下午，李清衍正在翰林院修史，一个同僚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清衍，有人找你。”
“谁？”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清衍走出去，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院子里。
她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金步摇，整个人看起来富贵逼人。
但她的表情不像富贵人家的小姐——她的眉头微蹙，嘴唇抿着，看起来有些紧张。
“你是——”李清衍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
“你不认识我了？”女子笑了，“博雅斋，账本。”
李清衍恍然大悟：“徐雯琪？”
“是我。”徐雯琪点点头，“没想到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怎么来京城了？”
“家里的事。”徐雯琪的表情有些复杂，“我爹调任京城，我就跟着来了。”
“你现在住在哪里？”
“住在丞相府。”
丞相府？
李清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爹是——”
“徐丞相。”徐雯琪看着他，“徐文远是我哥哥。”
李清衍愣住了。
徐丞相。
当朝丞相，徐文远。
那个在朝堂上一言九鼎、连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
那个在原作的故事里，是邵奕凭的重要盟友的人。
“没想到……”李清衍喃喃道。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是丞相的千金。”
“千金又怎么样？”徐雯琪苦笑了一下，“还不是一样要看人脸色。”
李清衍看着她，忽然理解了。
为什么她能在府城最大的书铺里管事，为什么她能看账本、管伙计，为什么她会有那种“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眼神。
因为她是丞相的女儿。
但正因为她是丞相的女儿，她更需要证明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世家子弟的日子，并不比寒门子弟好过。
“你来翰林院找我，有什么事？”李清衍问。
“两件事。”徐雯琪说，“第一，谢谢你之前教我的那些记账方法，真的很有用。”
“不客气。”
“第二——”她犹豫了一下，“我哥想见你。”
“你哥？徐文远？”
“对。他也在国子监读书，你应该认识他。”
李清衍点了点头。
徐文远，国子监的同学，那个在会试考场上和他打招呼的人。
“他找我什么事？”
“他想请你吃饭。”徐雯琪笑了笑，“说是想和你聊聊学问。”
李清衍看着她的笑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但他还是答应了。
“好。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丞相府。”
第二天晚上，李清衍如约来到丞相府。
丞相府在京城东边，占地很大，建筑宏伟，比太子府还要气派。
徐文远在门口等着他，一见他来就笑着迎上去：“清衍兄，欢迎欢迎！”
“徐兄客气了。”
“来，里面请。”
徐文远领着他进了府，穿过前院、中院，来到后院的客厅。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席，菜很丰盛，酒也很香。
“清衍兄，请坐。”
两人坐下来，边吃边聊。
徐文远问了他很多关于学问和时政的问题，李清衍一一回答。
聊了一会儿，徐文远忽然说：“清衍兄，你知不知道，我妹妹对你很推崇。”
“雯琪姑娘？”
“对。她说你教她的那些记账方法，很有用。还说你的文章写得好，是真正的天才。”
“姑娘过奖了。”
“不是过奖。”徐文远摇摇头，“我妹妹这个人，很少夸人。她能夸你，说明你确实有本事。”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徐兄，你请我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徐文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清衍兄果然聪明。”他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实不相瞒，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爹最近在整顿朝纲，需要一些有本事的人帮忙。我想推荐你。”
整顿朝纲？
李清衍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徐丞相是想——”
“对。”徐文远点点头，“我爹想改革。但改革需要人手，需要信得过的人。他觉得你合适。”
李清衍沉默了很久。
徐丞相要改革，这件事在原作里没有提到。
为什么这一世会出现？
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还是说——原作里也有，只是少年李清衍不知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徐丞相真的要改革，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接触权力核心的机会。
“徐兄，”他开口了，“我很感激徐丞相的厚爱。但我现在只是一个翰林院编修，人微言轻，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你现在是人微言轻，但以后不是。”徐文远看着他，“你十八岁中探花，前途无量。我爹看中的不是你的现在，而是你的未来。”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你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
从丞相府出来，李清衍的心情很复杂。
徐丞相想拉拢他。
太子想重用他。
邵绾绾想利用他。
三方势力，都在向他招手。
他应该选谁？
不，他不应该选任何一方。
他应该——为自己而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