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及第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十八岁的探花,大周朝立国以来最年轻的。
一时间,李清衍成了京城的红人。各大府邸的请柬像雪片一样飞来,有请他赴宴的,有请他讲学的,有请他写文章的,还有——想把女儿嫁给他的。
“三弟,你看看这些。”李清芸抱着一摞请柬走进来,哭笑不得,“这是礼部侍郎家的,这是翰林院掌院的,这是英国公府的……还有这个,是公主府的。”
公主府?
李清衍接过来看了看,果然是邵绾绾的请柬。
“明天我去公主府一趟,其他的都推掉。”
“都推掉?”李清芸瞪大了眼睛,“这可是礼部侍郎啊!”
“礼部侍郎又怎么样?”李清衍笑了笑,“我以后是要做官的人,不能随便站队。现在谁请我都去,将来谁请我都不好拒绝。”
李清芸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第二天,李清衍去了公主府。
邵绾绾的府邸在皇宫西边,不大,但很雅致。院子里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话。
“恭喜你,探花郎。”邵绾绾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多谢公子。”
“坐。”邵绾绾给他倒了一杯茶,“你现在是红人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邵绾绾笑了,“你这个人,真的是……”她摇了摇头,“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
“说你是‘天纵奇才’,说你是‘文曲星下凡’,说你是‘百年难遇’。”邵绾绾看着他,“你听了不觉得高兴?”
“高兴。但高兴有什么用?”李清衍端起茶杯,“高兴完了,还是要做事。”
邵绾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打算做什么事?”
“先入翰林院,然后……”李清衍放下茶杯,“然后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李清衍看着她,“公子希望我做什么情况。”
邵绾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聪明。”
“公子过奖。”
“不是过奖。”邵绾绾站起来,走到竹林边,“我需要你在翰林院站稳脚跟,然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个人。”
“谁?”
“邵奕凭。”
李清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查他什么?”
“查他的底。”邵绾绾转过身来,“他这些年做的事,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我需要有人帮我查出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邵绾绾看着他,“你是最合适的人。你不是任何人的亲信,不会被人注意。而且你有本事,能查到别人查不到的东西。”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很危险。”
“我知道。”
“公子不怕连累到自己?”
“怕。”邵绾绾笑了笑,“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李清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我答应你。”
从公主府出来,李清衍的心情很复杂。
他答应帮邵绾绾查邵奕凭,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
在原作的故事里,邵奕凭是最终的胜利者,而李清衍是失败者。
这一世,他不想再做失败者。
所以他必须了解邵奕凭——他的弱点,他的破绽,他的底牌。
只有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打败他。
翰林院的入职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李清衍被授予翰林院编修的职位,负责修撰国史、编纂文献、起草诏书。
翰林院在皇宫南边,是一座古朴的建筑群,青砖灰瓦,古树参天。走进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清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清衍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正朝他走来。那人二十五六岁,白白净净,穿着一身翰林官服,看起来文质彬彬。
“在下林文昭,比你早来两年。”那人笑着拱手,“以后就是同僚了,多多关照。”
“林兄客气了。”
林文昭是个热心人,带着李清衍在翰林院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各个部门的职责和人员。
“翰林院看着清闲,其实事情不少。”林文昭说,“修史、编书、起草诏书、给皇上讲学……每天都有事做。”
“给皇上讲学?”李清衍挑了挑眉。
“对。翰林院的侍讲学士,每隔几天要给皇上讲一次经史。你虽然刚来,但你是探花,学问肯定没问题。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点你去讲学。”
李清衍点点头,心里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给皇帝讲学,是接近皇帝的好机会。
如果能得到皇帝的赏识,他在朝中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
但这也意味着——他会更加引人注目,更加危险。
“多谢林兄指点。”
“不客气。”林文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请你吃饭,庆祝你入职。”
两人去了翰林院附近的一家酒楼,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
“清衍,你是哪里人?”林文昭问。
“府城人。”
“府城?好地方啊。我有个亲戚在府城做官,说那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林兄过奖。”
“不是过奖。”林文昭喝了一口酒,“你十八岁中探花,这是真本事。不像我,二十一岁才中进士,还是二甲。”
“林兄不必妄自菲薄。二甲也很厉害了。”
“厉害什么?”林文昭苦笑了一下,“在翰林院,二甲就是垫底的。一甲的三个才是主角。”
李清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文昭说的是实话。在翰林院,一甲进士和二甲进士的待遇完全不同。一甲的直接授官,二甲的还要再考一次才能授官。
“林兄,”他说,“不管是一甲还是二甲,能进翰林院的都是人才。只要好好做事,不怕没有出头之日。”
林文昭看着他,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好听。”
“不是好听,是真话。”
入职翰林院之后,李清衍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忙碌。
每天上午修史,下午编书,晚上起草诏书。有时候还要加班,处理一些急事。
但他觉得充实。
因为他在做有意义的事。
修史的时候,他能看到前朝的得失成败;编书的时候,他能学到各种知识;起草诏书的时候,他能了解朝廷的各项政策。
这些都是积累。
都是为了将来。
这天下午,李清衍正在编书,一个太监来传话:“李编修,皇上让你去讲学。”
讲学?
李清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
“现在。”
李清衍放下手里的笔,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太监走了。
皇宫还是那么大,那么宏伟。
他被领到御书房,皇帝正在里面批阅奏折。
“臣李清衍,参见皇上。”
皇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皇帝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一双眼睛还很亮。
“你就是李清衍?”
“臣正是。”
“十八岁的探花,很年轻。”
“臣惭愧。”
“不必惭愧。”皇帝放下手里的笔,“听说你文章写得好,朕想听听你讲《春秋》。”
“臣遵旨。”
李清衍开始讲《春秋》,从“郑伯克段于鄢”讲起。
他没有像其他侍讲学士那样,照着经书念,而是结合历史事实和现实政治,讲了自己的理解。
皇帝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
讲完之后,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你讲的,和别的学士不一样。”
“臣只是说了自己的理解。”
“自己的理解……”皇帝念了一遍这四个字,“你的理解,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你每隔三天来给朕讲一次学。”
“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李清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给皇帝讲学,意味着他有了更多接近皇帝的机会。
这既是机遇,也是风险。
因为他不知道,皇帝对他的“欣赏”,会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