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患的事告一段落之后，李清衍把精力重新放回了国子监的学业上。
转眼到了年底，会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会试是科举的第二级，在乡试的基础上选拔进士。考试在京城举行，由礼部主持，考中的叫“贡士”，才有资格参加殿试。
李清衍报了名，开始全力备考。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一直读到深夜。他把历年的会试题都过了一遍，把可能考的题目都列了出来，一篇一篇地写，一篇一篇地改。
周明远也来京城了——他乡试考得不错，虽然没有中举人，但被推荐到国子监读书。
“清衍，你太拼了！”周明远看着他满桌子的文稿，啧啧称奇。
“不拼不行。”李清衍头也不抬，“会试不是乡试，竞争激烈得多。”
“你说得对。”周明远叹了口气，“我听说今年参加会试的有三千多人，只取三百个。”
“十分之一的录取率。”
“你紧张吗？”
“不紧张。”李清衍笑了笑，“紧张解决不了问题。”
会试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九。
考试那天，天还没亮，李清衍就起来了。他吃了一碗面，检查了一遍考篮，然后出门了。
贡院在京城东边，比府城的贡院大了好几倍。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三千多个举人，穿着各色长袍，有的神情紧张，有的故作镇定。
李清衍排在队伍里，安静地等着。
“清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正朝他走来。那人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穿着体面，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你是——”
“在下徐文远，国子监的同学。”那人笑着拱手，“久仰李兄大名，今日终于见到真人了。”
“徐兄客气了。”
两人聊了几句，队伍开始往前移动。
检查、搜身、验明身份、分发试卷……
一套流程走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李清衍走进号舍，关上门，把试卷放在桌上。
会试考三场，每场三天。
第一场考四书五经，要求写三篇经义文章。题目比乡试难得多，有些偏僻，有些刁钻。李清衍花了整整一天构思，一天写作，一天修改。
第二场考策论，题目是“论边防之要”。这个题目他在府城写过，但会试的要求更高。他从地理、经济、军事、外交四个角度入手，写了一篇八千字的长文。
第三场考诗赋，要求写一首七言律诗和一篇赋。他的诗写得还可以，但赋写得很好——他用了很多典故，文采斐然，又不失内容。
三场考完，李清衍走出贡院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三弟！”二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李清芸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京城，站在贡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二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饭！”李清芸笑着打开食盒，“鸡汤，红烧肉，还有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李清衍看着食盒里的饭菜，眼眶有些发热。
“二姐，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清衍蹲在贡院门口，吃着二姐做的饭，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放榜那天，李清衍没有去看。
不是不关心，而是——他不想在人群里挤。
周明远跑去看榜，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清衍！中了！中了！”
“第几名？”
“第二名！”
第二名。
会元是第一名，他是第二名。
李清衍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你怎么又不激动？！”周明远急了。
“激动。”李清衍笑了笑，“但没有到最顶点。”
周明远：“……”
中贡士之后，就是殿试。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在皇宫里举行。考中的叫“进士”，分三甲：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赐同进士出身。
李清衍的目标是一甲。
殿试那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他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长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铜镜照了照。
铜镜里的少年，十八岁，面容清秀，眼神沉稳。
“李清衍，”他对自己说，“这是你的舞台。”
皇宫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金碧辉煌的宫殿，层层叠叠的屋檐，数不清的台阶和回廊。
他被太监领着，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来到了太和殿。
太和殿是皇宫最大的殿堂，皇帝在这里举行重大典礼。殿试就在这里进行。
三百个贡士站在大殿里，鸦雀无声。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容模糊，看不清表情。
“开始吧。”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试卷发下来了。
殿试只考策论，题目是“安天下之道”。
李清衍看着这个题目，沉默了很久。
安天下之道。
这四个字，太大了。
大到可以写一本书，大到可以说一辈子。
但他必须在一天之内，写出一篇让皇帝满意的文章。
他提起笔，开始写。
“臣闻，天下之大，非一人所能治；万事之繁，非一日所能理。故安天下之道，在于得人……”
他写的是“人才”。
他认为，安天下的根本，在于选拔和任用人才。有了好的人才，才能有好吏治、好军队、好经济、好民生。
他从选拔、培养、考核、任用四个角度入手，写了一套完整的人才管理制度。
这篇文章，融合了他现代的管理学知识和这个时代的政治现实，既有理想，又有可操作性。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殿试的结果，三天后公布。
李清衍站在太和殿前，听着太监念名单。
“一甲第一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宁府，张廷玉！”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甲第二名——”
“顺天府，王文昭！”
又是一阵欢呼。
“一甲第三名——”
李清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府城，李清衍！”
探花。
一甲第三名。
李清衍站在原地，表情平静。
但他的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探花。
他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