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十月,天气渐渐凉了。
国子监的课业依然枯燥,但李清衍已经习惯了。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太子府的工作上,一边帮太子整顿内部,一边暗中观察朝中的局势。
这天,顾言庭来找他,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李清衍问。
“邵奕凭又在搞事了。”顾言庭坐下来,叹了口气,“他向皇上建议,让太子去巡查黄河水患。”
“巡查水患?”李清衍皱了皱眉,“这不是好事吗?太子的职责就是替皇上分忧。”
“你不懂。”顾言庭摇摇头,“黄河水患那个地方,匪患严重,治安极差。太子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邵奕凭这是要让太子去送死。
“太子答应了吗?”
“还没有。但皇上已经点头了。”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有办法挽回吗?”
“除非有人能代替太子去。”顾言庭苦笑了一下,“但谁愿意去那种地方?”
李清衍想了想,忽然说:“我去。”
顾言庭愣住了:“你?”
“对。我不是太子,不会成为刺杀的目标。而且我是读书人,懂水利,去了也能做些实事。”
“可是——”
“顾兄,”李清衍打断他,“这是最好的办法。太子不能去,别人不愿去,那就我去。”
顾言庭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感激,而是……愧疚。
“清衍,你知道你去那里有多危险吗?”
“知道。”
“那你还去?”
“因为——”李清衍笑了笑,“我欠太子的。”
这话是假的。
他不欠太子任何东西。他去,是因为他想去。
他想去看看黄河水患,看看那个地方的情况。他想去实地考察,而不是坐在京城里纸上谈兵。
而且,他想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因为他在太子府待得越久,就越接近那条“注定的路”。
他需要喘口气。
顾言庭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太子。太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李清衍……”太子叹了口气,“真是个忠臣。”
“殿下,要不要赏他些什么?”
“赏。”太子想了想,“赏他白银一百两,布匹十匹,再给他写一封推荐信。等他回来,本宫亲自为他请功。”
李清衍出发那天,顾言庭来送他。
“清衍,一路小心。”
“会的。”
“有什么事,给我写信。”
“好。”
李清衍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启动了。
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城墙巍峨,城门高大,车水马龙。
这个繁华的城市,这个权力的中心,这个故事的舞台。
他会回来的。
但不是现在。
从京城到黄河,走了半个月。
一路上,李清衍看到了很多以前只在书里见过的东西——荒芜的田野,破败的村庄,面黄肌瘦的百姓,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的心情很沉重。
在现代,他听说过“水患”“饥荒”,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现在亲眼看到了,才知道“民不聊生”四个字有多沉重。
到了黄河边,他见到了真正的“水患”。
堤坝被冲垮了,大片大片的农田被淹没,房屋倒塌,牲畜淹死。百姓们在废墟上搭起简陋的棚子,靠朝廷发放的救济粮度日。
李清衍在河边站了很久,看着浑浊的河水滚滚东流。
然后,他开始工作。
他找当地的官员了解情况,找百姓询问需求,找工匠研究堤坝的问题。
他发现,黄河水患的根本原因,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堤坝年久失修,官员贪污腐败,救济粮被层层克扣。
他把这些都写进了报告里,详细地记录每一个问题,每一个数据,每一条建议。
一个月后,他带着这份报告回到了京城。
太子看了报告,脸色铁青。
“这些人……简直是畜生!”
“殿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李清衍说,“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你有什么办法?”
“第一,彻查贪污救济粮的官员,严惩不贷。第二,拨款修堤,但钱不能经过地方官的手,要直接拨给工部,由工部派人监督。第三,安置灾民,不能让他们继续流离失所。”
太子听完,点了点头。
“好,本宫这就去和皇上说。”
太子进宫去了,李清衍在太子府等着。
一个时辰后,太子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皇上说,彻查可以,但要交给三弟去查。”太子咬着牙,“邵奕凭。”
李清衍沉默了。
邵奕凭去查贪污案,等于让贼去抓贼。
“还有呢?”
“修堤的事,皇上说朝廷没钱,让地方自己想办法。”
“安置灾民呢?”
“皇上说,灾民太多了,朝廷管不过来,让地方自己安置。”
李清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这个朝廷。
这就是这个国家。
水患、饥荒、贪官、腐败……这些问题,不是没有人看到,而是看到了也解决不了。
因为解决问题需要权力,而权力在那些不想解决问题的人手里。
“殿下,”他睁开眼睛,“学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如果太子想改变这一切,就必须——先掌握权力。”
太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得对。”太子说,“但这条路,不好走。”
“不好走,也要走。”
太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本宫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