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的生活,比李清衍想象中要枯燥得多。
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匆匆洗漱,赶到讲堂上课。先生在上面讲,学生在下面听,偶尔有提问,偶尔有辩论,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先生讲、学生记”的模式。
这种教学方式,对李清衍来说太慢了。
他在现代习惯了高强度的信息输入,习惯了“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而国子监的教学,还在“背诵经典、阐发义理”的阶段。
不到半个月,他就觉得无聊了。
但无聊归无聊,他还是在认真地学。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学问”就是敲门砖。没有学问,别人不会正眼看你。
课余时间,李清衍开始做另一件事——观察。
观察国子监里的每一个人。
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矛盾,谁的家世好,谁的本事大,谁的性格好,谁的心眼多……
他把这些观察结果记在心里,画成一张关系图。
这张图,将来会有用。
第一个引起他注意的人,是一个叫顾言庭的年轻人。
顾言庭二十出头,是太子的伴读,也是太子府幕僚长。他出身世家,学问好,人也聪明,但不太爱说话,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清衍注意到他,是因为有一天,顾言庭在讲堂上提出一个问题,和先生争论了很久。
先生讲的是《春秋》,说“郑伯克段于鄢”是“兄不兄、弟不弟”的反面教材。顾言庭却说:“郑伯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共叔段有母亲撑腰,郑伯如果早早动手,会被骂不孝。所以他只能等,等共叔段犯错。”
这个观点,和李清衍在县学里说的一模一样。
李清衍对这个人的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
下课之后,他主动去找顾言庭。
“顾兄,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
顾言庭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
“是。学生李清衍,从府城来的。”
“府城?”顾言庭想了想,“你就是那个解元?”
“正是。”
顾言庭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眼神里有了一些兴趣。
“你的策论我读过。‘农商并重’,观点很新。”
“顾兄过奖。”
“不是过奖。”顾言庭摇摇头,“我说的是实话。那篇文章,比国子监里很多人写的都好。”
两人边走边聊,从学问谈到时政,从时政谈到人生。
李清衍发现,顾言庭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对朝廷的现状很不满,觉得吏治腐败、军队废弛、民生凋敝,但又觉得无力改变。
“你在太子身边,应该能做些事吧?”李清衍试探地问。
顾言庭苦笑了一下:“太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太子人很好,心地善良,待人宽厚。但他——”顾言庭犹豫了一下,“他太容易被影响了。今天听这个人说,觉得有道理;明天听那个人说,也觉得有道理。他身边的人,都在争着给他出主意,但没有人真正为他着想。”
李清衍沉默了。
这番话,和原作里对太子的描述一模一样——志大才疏,耳根子软。
“顾兄,”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帮太子整顿一下身边的人?”
“整顿?”顾言庭苦笑,“说得容易。那些人,都是有背景的。这个是他舅舅推荐来的,那个是他母妃安排来的,我能动谁?”
“不能动,但可以管。”
“怎么管?”
“立规矩。”李清衍说,“不管是谁,都要按规矩办事。做得好的赏,做得不好的罚。时间长了,自然就理顺了。”
顾言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有些犹豫。
“这件事……我需要和太子商量。”
“应该的。”
几天后,顾言庭又来找李清衍。
“太子想见你。”他说。
李清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子。
大周朝的储君,未来的皇帝——至少在原来的故事里是这样。
“什么时候?”
“现在。”
顾言庭带他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在皇宫东边,占地很大,建筑宏伟,但走进去之后,李清衍发现——里面很乱。
下人们走来走去,没人管;文书堆在桌上,没人整理;几个幕僚在院子里聊天,看到顾言庭也不起身行礼。
李清衍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样的管理,放在现代,三个月就得倒闭。
太子在书房里等他们。
太子邵宏,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穿着明黄色的常服,看起来是个很温和的人。
“你就是李清衍?”太子笑着问。
“学生正是。”
“顾伴读说你很有本事,让我见见你。”
“学生不敢当。”
“别谦虚。”太子摆摆手,“来,坐,喝茶。”
太子给他倒了一杯茶,问了他一些关于学问和时政的问题。李清衍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太子听完,点了点头:“你确实有本事。不如留在太子府,帮我做事?”
李清衍看了顾言庭一眼。
顾言庭微微点头。
“学生愿意。”李清衍说。
就这样,李清衍成了太子府的一名幕僚。
这件事,和原作里一模一样——李清衍被太子招为幕僚。
但李清衍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是带着防备来的。
他知道太子的结局,知道太子府的结局,知道自己的结局。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效忠太子”,而是——利用太子府的资源,为自己积累实力。
太子府的管理混乱,是李清衍的第一个突破口。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太子府的所有事务梳理了一遍——人员、财务、文书、情报、对外联络……
然后,他写了一份详细的整顿方案,交给顾言庭。
顾言庭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想的?”
“是。”
“你是怎么想到的?”
“读书读来的。”李清衍说,“《管子》里有‘定民之居,成民之事’,《商君书》里有‘明法令,塞私门’。学生只是把这些道理,用在了太子府的管理上。”
顾言庭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欣赏,而是……敬畏。
“你这个人,”他说,“不简单。”
整顿方案得到了太子的批准,李清衍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
首先是人。
他把太子府的所有人员登记造册,明确每个人的职责和权限。该留的留,该走的走,该调岗的调岗。
有人不服,去找太子告状。太子按照李清衍的建议,说:“这是本宫的决定,有意见来找本宫。”
告状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只好乖乖听话。
其次是财务。
太子府的账目一直很乱,收入和支出混在一起,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钱、花了多少钱。
李清衍用四柱结算法重新整理了账目,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清清楚楚。他还建立了预算制度,每个月提前报计划,批了才能花。
一个月下来,太子府的支出减少了三成。
再其次是情报。
太子府养了一批密探,负责收集朝中的消息。但这些密探各自为政,信息杂乱无章,很多时候重要的消息被漏掉了,不重要的消息反而被反复汇报。
李清衍建立了情报分类体系——按来源分类,按重要程度分级,按时间顺序归档。每天整理一份简报,送给太子和核心幕僚。
太子看了简报,非常满意:“这个李清衍,真是个人才!”
整顿的效果立竿见影。
一个月之内,太子府的运转效率提升了数倍,混乱的局面得到了有效遏制。
顾言庭对李清衍刮目相看,太子对他越来越信任,其他的幕僚对他又敬又怕。
但李清衍知道,这只是开始。
太子府的问题,不在于管理,而在于——太子本身。
太子人好,但不够狠;心善,但不够明。他身边的人,有真心帮他的,也有想利用他的。他分不清。
在原作的故事里,太子就是被邵奕凭设计陷害,最终被废的。
这一世,李清衍能不能改变这个结局?
他不知道。
但他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