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要喝,眼角扫到碗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
“十九岁重启人生,值得一场庆祝。”
我顿住。今天是我生日。不是原身苏小梅的,是我自己的。
我没提过这日子,也没打算记。重生后头几年忙着站稳脚跟、搞刊号、防暗箭,哪有心思过生日。可他记住了——或者,早就打听清楚了。
正想着,窗台那边亮了一下。旧墨水瓶里插着一小束花,野菊混着山茶,花瓣还湿,像是刚从坡上摘来,露水都没干透。花茎用细麻绳扎着,打了个歪歪的结。
“路过山坡,觉得该带回来。”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嗯了一声,低头喝粥。热气往上走,熏得眼眶有点发胀。我没抬头,怕他看见。
傍晚我下班回来,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先从里面开了。陆承洲接过我的包,顺手挂在门后钉子上,动作熟稔得像过了十年。
屋里比平时亮堂。灯泡换了新的,照得墙面发白。桌上摆着个蓝布面的小册子,四角压得平整,像是特意晾过。
“什么?”我随口问,脱鞋进屋。
“打开看看。”
我坐下翻开。封面内页写着《我们的三百天》,底下是编号“001”。往后一页页都是手写记录,字是他那手清瘦端正的钢笔字:
“第47天,她第一次笑了,在厂门口吃葱油饼,嘴角沾了渣。”
“第89天,她说不想再被人安排,眼神像刀。”
“第121天,她坐在台阶上念稿,风吹乱了头发,我说给她买发卡,她瞪我一眼。”
“第203天,雨夜加班,我送伞去厂门口,她不肯打,说女工都淋惯了——可还是把伞接过去了。”
后面贴着几张东西:半张车票存根,是我那天去市文化馆的;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我们第一次并肩走过老桥时落下的;还有张小纸条,印着“晚风编辑部·运营中心”,是我随手夹在书里的草稿。
我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只有一行字:
“今天是你生日,也是我们认识的第三百零二天。你不在意的日子,我都记得。因为你重要。”
我没说话,手指按在纸页上,指腹有点发僵。喉咙里堵着点什么,不痛,也不酸,就是沉。
他站在我身后,没催,也没解释。只是轻轻把手搭在我肩上,停了几秒,又收回。
“你不信我也在认真活着?”我低声问。
“我不是不信,”他说,“我是怕你忘了,有人一直在看你。”
夜里风凉,院子里那张竹椅被挪到了院中空地,正对着天。星星出得早,一颗颗亮得清晰,不闪,也不躲。
我们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枚戒指。
顶针改的。圆润,磨得光滑,看不出原形。内圈刻着字:“晚风承洲,永不偏航”。
“五金厂老李师傅做的,”他说,“用了缝纫机上的铜轴,熔了重打。试了三次才合尺寸。”
我盯着那圈字,没伸手。
“太招摇了。”我说,“别人看见要说闲话。”
“你看星星。”他抬手指天,“它们发光的时候,问过谁同不同意?”
我没吭声。
他握住我的手,把戒指套进无名指。正合适。
“我不求世人祝福,”他声音低,但清楚,“只愿你知我心。以后每个节日,我都在。”
我靠着他的肩,肩膀很实,能撑住人。很久没这么靠过谁了。我闭了会儿眼,听见蝉叫,风过树叶,还有远处谁家收音机放着模糊的歌。
“好。”我说。
他轻轻把薄衣披在我肩上,没再说话。院外路灯昏黄,照不进这片小院。屋里灯关着,只有星光照下来,落在我们之间。
戒指贴着皮肤,有点凉,但很快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