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集 （二）
39. 义集村，牛场。傍晚。
郑安国家牛圈。
郑安国匆匆走进。
妻子马晓蕙从牛圈中走出。
马晓蕙：会开完了？
郑安国：刚散会我就往回赶。咋样？
马晓蕙：大牛还好，小牛分娩时间太长、怕是不行了。头胎、还不足月，必须助产，你不在，我又不懂的！
郑安国走进牛圈：只见母牛流露出悲哀的眼神。旁边，地上，那头刚出生不久的半卧的小牛，由于过于孱弱，已奄奄一息。
小牛昂头、奋蹄，挣扎着，竭力想要站起，却最终重重地摔下…
母牛凄然地长叫一声…
郑安国心中一阵悲凉。
郑安国俯身，轻轻擦拭着幼牛还裹着胞衣的躯体…
40. 黄河滩地。傍晚。
日夜奔流的黄河边，现出一个不大的土丘，那是郑安国为死于难产的牛犊筑起的新坟。
坟堆旁，郑安国和妻子手执铁锨，默然伫立。
河水，发出一波低沉的呜咽。
（近景、叠画： 圣泉村。蟠龙岭。
细雨纷霏。
在一处地势相对平坦的地方，新搭的两处帐篷。帐篷内，十几个地铺上，并排放着村民们的被褥、衣物。中间一张简易的饭桌上放着搪瓷缸、饭盒。雨水沿着缝隙浇下，下面接着一个瓷盆；
山前，修路现场：秦凌霞和众人一起，在风雨中用镐、锨、编筐、小车，劈开山上的土石，开出路基。）
（近景、叠画：鹰喙峰，另一处绝壁悬崖，也是进山公路的必经之地。人们用绳索吊着，悬在半空，抡锤掌钎，打出开山的炮眼。）
41. 圣泉村。鹰喙峰。
峭壁中间，几排炮眼已经打好，正准备装药爆破。
稍远处，整齐的放置着几包炸药、雷管等爆破用品。有个村民在这里看守。
现场小黑板上，醒目的书写着《爆破安全规程》，这是人们最近从区人武部的资料中心抄录的。
人们正在酝酿放炮的人选。
村民甲忐忑地：这点炮可不是别的，一旦搞不好，真就送命的！
村民乙心有余悸：去年前村的一个，就是点炮时出的事，剩下了孤儿寡母…
村民丙：让我出工出力行，点炮，我不干！
村民丁：我也不干！
支部委员梁庆刚：不管怎样，炮还是要点的，不装药爆破，这一路的岩石怎么打通？！
村民李玉海：不就是点个炮吗？咱山里人放炮采石多少年了，难不成今天就认怂了。
秦五伯：当年我当过兵，今天都没有上的，我上！！
人们面面相觑，流露出钦佩、担心的表情。
秦凌霞走进人群，她已经听到了人们的议论。
秦凌霞诚挚的：先谢谢五伯！今天能挺身而出。虽然爆破规程是全员学习，但具体作业必须有专人操作。这样，五伯、国军是复员军人，在部队接触过爆破，你们再把要点讲解一遍。国军是支部委员，今天第一次装药引爆，就有我俩先来！
（近景：复员军人秦五伯、王国光认真向众人讲解爆破作业要领。）
（特写：鹰喙峰。两条粗壮的绳索，将秦凌霞和王国军从峰项放到崖壁中间；悬空中，秦凌霞在王国军的配合下，往打好的炮眼内按照操作规程，依次小心、沉稳地装药、插入雷管、密实封口，最后将所有雷管脚线连接成起爆网络，待一切确认无误，秦凌霞通知梁庆刚：撤！
王国军招呼峰项人员：上！
峰项人员快速将悬挂王国军的绳索拉起。
崖壁上，秦凌霞沉着、迅捷地点燃导火索；
秦凌霞：上！
峰项，众人迅速地向上拉动绳索；
接近峰项时，出现了惊险地一幕：随着绳索的左右摆动，捆绑秦凌霞的大绳意外地悬荡在一棵崖柏下面，突出的崖柏阻止了她向上的通道；
下面崖壁中间，导火索正疾速燃烧；
情急之下，在又一次接近崖壁时，秦凌霞紧握绳索、双脚猛踹石壁，使绳索摆脱了崖柏，上面的人员趁机用力拉绳；
秦凌霞两脚踏上峰项的瞬间，下面接连传来一阵炮响。
炮声中，闪过秦凌霞和村民们欣喜的笑容。）
圣泉村。修路工地现场。
（近景、叠画：
炎夏，村民们项着酷暑掌钎抡锤，汗珠滴落在铁钎、锤柄上，砰然有声；轰然一声炮响，瞬间乱石纷飞。
隆冬，人们项风冒雪，肩挑手推清淤除渣。雪霰飘落在人们的面颊、工具和刚挖出的路基上，纷纷扬扬。）
（特写：一张张黝黑粗犷的面庞；紧握钢钎、车把，虎口皲裂、布满硬茧的双手。
秦凌霞、郑培民、王国军、秦五伯、梁庆刚、沈二叔在现场和村民们一起奋战。）
42. 圣泉村。修路工地。深冬。
送饭的村民肩挑干粮、稀饭快步走来。
送饭村民：开饭、开饭了！
汤、饭稀疏的热气瞬间吹散在冰天雪地之中。
人们或坐或站开始用饭。冰冷的饭团带着雪花被咀嚼下咽。
（旁白：圣泉村男女老幼都行动起来了。这是一场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战斗，没有退路，也很少外援，所有的只是全体村民的每一副身板和顽强不屈的意志。没有人认真计算在这场鏖战中个人的得失利弊，新的蓝图给人们开启了从未有过的对美好明天的期望。因为，他们懂得，这是自己的事情，是承前启后造福子孙后代的事情。这样的事业，是值得拼尽身家性命去完成的！）
43. 圣泉村。山中修路现场。
蜿蜒的路面已现出雏形。上游，村民们正按照分工在紧张地作业。最上游是清渣区，只有先将各类松散的表土和废石清理出去，下面才能形成坚实的路基。
最前面，靠近爆破区的地方，村民沈玉翠手挥锨镐，正在奋力清渣。
负责爆破的李玉海从上面急切走近。
李玉海：先别清渣了，都闪开，准备点炮！
沈玉翠：这还一大堆渣石没清出来呢，急着点啥炮？
李玉海：爆破组有进度要求，谁也不能耽误进度！
沈玉翠：都炸碎了，废渣碎石清不出来，路还是修不成！
李玉海：不爆破哪来的路基？你停不停？！
沈玉翠：我就不住。
沈玉翠继续埋头除渣。
李玉海：再不闪开，被炮崩着责任自负！到底停不停？！
沈玉翠继续除渣。
李玉海气急交加，转身奔向前面爆破区。稍顷，随着一声炮响，碎石飞崩。
一块飞石击中了正在弯腰铲渣的沈玉翠头部，沈玉翠侧身倒去…
44. 城市。某中心医院。
沈玉翠头缠绷带，正靠在床上输液。
秦凌霞和另外一个村民站在床前。
沈玉翠：我妹妹上午出嫁，我去送亲耽误了半天清渣，回来就想尽快补上，没想到就…
秦凌霞：玉翠，你先安心养伤，其他事情回去再说。
45. 圣泉村。修路现场。
秦凌霞召集修路人员会议。
秦凌霞：我再重申一遍：任何情况下，都是安全第一！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少理由，面对安全，就没有理由。今天，沈玉翠上有 老人、下有孩子，假若出事，我们怎么对他们交代？ 是我这几天事情太多，忘了及时强调这件事，我向大家做出检讨。同时，李玉海调出爆破组，三个月内，不准继续点炮！
46. 义集村。村委会议室。
村两委扩大会议正在进行。
老支委赵玉海：这几天，但凡能想到的，各户都已经搜刮净了。其实，能做饲料的原本不少，只是眼下季节不行。另外，咱这一带有许多是盐碱地，很多植物不能生长。
村委委员赵玉刚：说点有用的吧。
赵玉海：我话还没完：如果不能尽快解决饲草问题，下一步，往这里赶牛的，就不仅是今天这个郑广泉的问题了。
村委会计：接下来，牛场能不能办下去，能不能发展壮大，饲草问题是关键所在！
会场气氛开始变得沉闷。
郑安国：咱们集思广益，事在人为，再大的关口，只要闯过去它就不是难关。
新大地黑牛公司派驻牛场技术员周兆阳猛然想起什么。
周兆阳：苜蓿草。当年我在教材上学到过。它可是一种优质饲草。小时候在老家用它喂兔子，生长很快。想来养牛也没有问题。还有，这种草生命力强，并且耐碱耐旱，这个时候，大河两岸应该已经长出不少。
张晓红随即打开了电脑网页，轻敲键盘，几行文字清晰的闪出：黑牛养殖的优良牧草--苜蓿草
张晓红：（轻声念到）苜蓿草富含蛋白质和膳食纤维，含有各种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具有改善畜禽生产性能，提升免疫力，改善畜禽肉类品质的显著作用。这里还有，是河南、辽宁等省关于扶持补贴苜蓿草种植的文件规定。
郑安国的眼前顿时一亮。
47. 黄河湿地，莺飞草长。绿植，荆蒿，野花点点。
郑安国、周兆阳两人驾驶轻骑摩托翻坎越坡，四处寻觅。
驶过河道。驶向原野。
土坡、沙地、水泊，时缓时疾，两人一边前行，同时注意寻觅。
在一处转弯时，前面周兆阳的车子猛然侧翻，人被摔出，后面郑安国来不及刹闸，发生追尾，随即被压倒车下。
周兆阳艰难爬起，移开摩托车，郑安国左腿被挤伤，慢慢起身。
周兆阳推车、打火，却再也发动不了。
郑安国发动起另外一辆车子。
两人上车，继续前行、寻觅。
又绕过一段长长的河堤，面前是一片低洼的水渚，道路艰难，两人只得弃车步行。
眼前出现一段面积不大的高坡。坡地深处，野草丛生。其中，一片豆科类植被迎风摇曳，嫩绿的枝叶上紫色的花朵分外醒目，与周围的杂草闲花迥然不同。
周兆阳：（欣喜地）紫花苜蓿！正是它！
郑安国：兆阳，你再仔细看看。
周兆阳弯腰拔出几棵苜蓿草，仔细观察。
周兆阳：没错。我在学校时，这一段教授讲得特别仔细，不会错的。
郑安国小心地摘下几片花叶，放到嘴里轻轻咀嚼。
周兆阳：这种草特别适宜在滩地生长，一年可以收割四、五茬，又能改良土壤，经济价值也高。应该是下一步牛场的重点发展项目。
郑安国清澈的双眸忽然变得凝重。一个渐趋完整的发展计划涌上心头。
48. 圣泉村。修路工地。
人们正在紧张的劳作着。
郑培民手拿一摞存折走了过来。
郑培民：大家停一下，先听我说。大家进山施工九个月了，后天就是新年，当初咱们说的是尽义务工，没有报酬，可毕竟每个人都要生活，今天上午，秦书记想办法，赔卖了自己的公司，才有了这笔钱，后面修路进料、支付机械设备款，都还指望它呢。这次先从里面挤出一块，按照每人一千元给每个工地人员开了折子，同时，还按每户一百元购买了年货，年货已经分到各家了，现在各人把存折领去。
众人惊喜。郑培民发放存折。
村民孟广义：凌霞书记也不容易，要没白没黑操心村里的的事情，还要自己掏钱再来考虑这些！
村民李雪英：当年她自己呕心沥血地创业，想不到，几年打拼攒下的一点积蓄，都投入到这上面了！
村民小组长刘胜：大家领了钱、发了年货，今后可更得加油干哪！
李雪英：那还用你说，本来就都干得不赖！
（字幕）：三年后。
（旁白：经过三个冬春的艰苦塵战，这条凝聚着全村人汗水、智慧和希望的山路终于修通了！）
（近景、叠画：完工后的山村公路场景：这是一条典型的土洋结合因地制宜的道路。村前连通县道的一段，是现代施工中常见的柏油路；村内的一段，几条主要的胡同、街道，裸露的则是平坦古朴的石板路，分明是就地取材，一直延续到村后；继续上行，便是连通九个山峰的水泥路面，直通深山。越往上行，道路渐窄，在几座大山的高处，却是劈开峰岭绝壁之后直接凿平原有坚硬的山石拓展为山巅通路。）
（旁白：修路的同时，根据最初村委会议的决定，考虑到杏树生长需要时间，村里统一部署，全面开始了红杏新品种的栽种，将全村所有能够垦植的撂荒地片栽种完成。接下来，又对传统树株实行嫁接改良。）
（近景、叠画：一个个土石混杂的树穴，人们正在栽种新的优良品种；另一块地片，村民们正在对原来的杏树进行嫁接；三个月后，正在茁壮成长的新栽树种迎风摇曳；经过嫁按改良的原有树株生意盎然。）
（中景、叠画：一年后，春天。道路两侧、山野间杏林地块，遍栽的红杏，一路绿肥红瘦生机勃发。一树树的杏花，远近相映，淡红粉白、迎风绽放。宛如扑面而来的画廊，放眼望去，令人心旷神怡。）
（旁白：进山公路修完后，接下来，就是九个景点的开发施工。考虑到大多数村民己经连续奋战了三年，后面的项目又有较多的专业技术要求，几次开会酝酿，最终，村里决定将部分重点景区的建设分段外包给专业的开发公司。）
49. 圣泉村。秦凌霞家，这是四间带耳贯通的平房，两明两暗。傍晚。
奔波一天的秦凌霞开锁进门。室内布置简朴、整洁。
迎面墙上有几张放大的照片：一张是沈惠伟当年身着军装的半身照；一张是秦凌霞几年前在公司时的工作照；还有一张是穿着中学生校服的儿子沈惠伟的。
阳台上，两盆君子兰，因为缺水盆土己经干裂，有几片枝叶开始发蔫。
一丝孤寂的情绪悄然掠过。
秦凌霞急忙给盆花浇上两瓢水，又将早上的剩饭取出，却发现暖瓶内没有热水。重又落坐，接连数日的劳累，猛然，一阵疲惫的感觉骤然袭来，几年前的情形情不自禁地涌上心头。
（闪回：秦凌霞回忆：
（周身疲惫的秦凌霞，恍惚中仿佛看到：患病前的沈慧伟，他下班回家，先在偏房拾掇做饭，同时烧好开水；之后，来到里间，往床前的盆内须进开水，准备稍后妻子烫脚；又一手端菜，一手拿着干粮，从厨房轻步走到正房。客厅内，沈慧伟摆好饭菜，又用抹布轻拭餐桌，一面等待秦凌霞的到来。
（客厅。秦凌霞推门进屋，看到现场情景怦然心动，带些歉意柔声招呼：慧伟！
（沈慧伟抬头回眸，两人深情对视。秦凌霞欲定睛细看，倏忽间，沈慧伟却已后退消失。顿时，秦凌霞的心中柔肠百转……
（闪回结束。镜头重新转回到现实中。）
秦凌霞幡然醒悟：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情感完全沉浸于思念之中时产生的幻觉。斯人已逝，阴阳永隔，现在，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只有对方未竞的事业。
想到这里，秦凌霞的目光又一次转向了迎面像框中丈夫的那张遗象。
又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她和衣往沙发上一靠，沉睡过去。
秦凌霞之子沈峻磊（市里一中高三学生）用托盘端着几样汤菜从另间厨房出来。
沈峻磊：（学着饭店人员的声音）汤来了！（将汤菜放到桌上）
秦凌霞：（有些意外）磊子，回来怎不事先打个招呼？
沈峻磊：就想给您个惊喜。
秦凌霞：品品你的厨艺。（夹菜品尝）有进步。
沈峻磊摆好碗筷，两人边吃边谈。
秦凌覆：一摸的成绩出了？
沈峻磊：还行。
秦凌霞：回去后班里怎么按排？
沈峻磊：下周三开始进行二摸。
秦凌霞：感觉咋样？
沈峻磊：进十五有把握，进前十有难度。进了十五，基夲就能保住一夲重点院校。全班五十个人呢。
秦凌霞：必须保证前十，力争前五。
沈竣磊：妈，临考前，不兴给考生增加压力的。轻装上阵，才能充分发挥出全部潜能。
秦凌霞：不算压力，算是提醒，总可以吧。决战在即，随时会有黑马杀出，思想减负，不等于放任自流。你考好了，你爸那边也是个告慰。
母子两人的目光都随既看向了一旁悬挂的沈慧伟的遗照。
秦凌霞：还有，这段时间村里事多，高考那天，万一我没法陪考，就让你小姨陪你。
沈峻磊：这段时间都打包给小姨了。妈，我不在家，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秦凌霞：就先做个预案。那个楚雪，最近怎么样？
沈峻磊：能怎么样，大家都在备考呗。
秦凌霞：妈看好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