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集 (一)
23. 义集村。新建牛场。
黄河滩涂。稍远处是宽阔蜿蜒的黄河河堤。
三排以水泥、木头檩条为主搭成的现代牛舍,中间是铺了碎石的舍间通道,两端分别是办公室、料场和化粪池。布局整洁、宽敞。
一条宽阔的简易公路连通远处。
三百头青壮年黑牛分装数辆汽车,集中开进了牛场。
红带飘飘,悬挂在每辆车的头牛的额前,迎风招展。
张晓红和十几个村民围拢到汽车前。
张晓红:兆强,快去通知村民过来分牛。
村委会广播:各位村民,村里统一采购的黑牛到了,各户快到现场登记领牛。
张晓红:大家先听我说,为了便于统一管理,这次来的路上每头牛都编了号,大家先参加拾阄,拾到那个号就是那头。然后登记、按号领牛。
村民们开始抓阄、登记。
数头健硕的黑牛,伴随着传来一声高吭悠长的叫声。
24. 义集村。村委办公室。
村两委委员张晓红正在伏案办公。
(旁白:义集村两委委员张晓红,十七岁那年,以两分之差高考落榜,因为家境贫困,辍学回村,当了五年幼儿教师,然后出嫁,丈夫是建筑工程学院毕业的,在建安公司当资料员。婚后第三年,丈夫在一次工地事故中不幸罹难。之后,张晓红先在一家花卉公司干过几年领班,两年前村里换届选举,又当选了村委干部。)
林民张兆祥急切闯进。
张兆祥:晓红,你大伯郑允忠摔倒了、必须住院,两个儿子都不在家,你快去看看吧!
张晓红急切走出办公室。
25. 郑允忠家。
一辆农用汽车停在门前。
几个村民七手八脚把重病的郑允忠搀扶进车厢,张晓红赶到,急忙上车。汽车迅疾启动。
26. 市立医院。病房走廊。
张兆祥和几个村民正低声交谈。
张兆祥:允忠叔是国家干部,可在家庭事情并没有处理好。当年,老大安煜是接班进的厂,本来已经是高看他一眼,却总嫌结婚时家里没给房子,连续几年不回家;老二安旭结婚,是他爹给盖的房,后期对父母的事他也还算尽心,可话说回来,赡养双亲也不是安旭一个人的事。这几年,对这件事,允忠叔也是含含糊糊,父子之间一直别别扭扭。
张晓红在一旁焦躁的等待。
主治医生推开急诊室房门,面向众人。
医生:必须马上手术,你们现在快去交钱。
张晓红电话联系。
张晓红:安煜,大伯病了,现在就要手术,安旭出差了,我这边带的钱不够…
27. 郑允忠长子安煜家中。
安煜接起张晓红的电话。
安煜妻子走近。
安煜妻子:交钱之前,今天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安煜略加沉思,转拔张晓红电话。
安煜:安旭没在吗?家里那个房子全给了他,按照法律,有继承,就要有赡养。
28. 医院。急诊室走廊。
张晓红:这个时候还讲这些。法律规定每个子女都有赡养父母的义务。
29. 安煜家中。
安煜:是。可民法、继承法都摆着呢。毕竟那是家里的全部祖产!
30. 张晓红接安煜电话。
张晓红:安煜,大伯一辈子没求过人,今生就求你这一次,今天你就算放高姿态,一切事情等出院再说.......
电话中传出“嘟嘟”的忙音: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
张晓红惊愕地挂断电话。
张晓红再拔电话。
张晓红:安旭,你现在哪里?
31. 急驰的列车。车厢内,安旭出差途中。
安旭接电话:我正在往回赶…
32. 医院。 主治医生再次出现。
主治医生:别联系了,人已经不行了......
33. 义集村。郑允忠丧事现场。
灵堂。挽幛、挽联、白幡、黑纱。
按照当地农村的丧事习俗,人们正在参灵,等待出殡。
郑安国臂带黑纱急忙走进。刚刚,他才从外地参观学习归来。
郑安国俯身跪拜灵柩、痛悼伯父,然后走进守灵的人群。
安煜、安旭兄弟正跪伏在守灵人员的前面。此刻,安煜面带愧容,悲伤不已。
此刻,郑安国胸中悲愤交加,恼怒、怨恨、愤懑,一时却哑口失言。
主持人高喊:起灵!
安煜在灵柩前摔瓦。
安煜:爸!你一路走好!
安旭打着白幡,安煜、安旭走在前面。众人送灵。
张晓红也在送灵的女眷之中。
(旁白:张晓红是唯一一个全程参与陪护和救治的晚辈,印象中,大伯郑允忠始终是一个勤劳、和蔼、深明事理的长者,不想事世难料,临终却竞至如此。终于,一直强抑的怒火迸发出来。)
张晓红悲愤交加,满腔怒火在灵前哭诉。
张晓红:大伯呵,当年如果你也象有的人那样斤斤计较,就不会去生养他们,就不会节衣缩食供他们上学、给他们成家。你一生勤劳善良,懂大义、明事理、处世公正,却最终没有赢得某些人的忠义之心!几十年养肓之恩换不来一笔救命钱,在有些人心中早己欲壑难平…
( 特写:郑安国悲愤中带些忧思的面庞和眼神。)
(旁白:此情此景,郑安国又一次扪心自问:在义集,相同的情形还会重现吗?该用什么办法,化解以至彻底根除这种悲剧呢?!)
34. 圣泉村。山中。
秦凌霞正沿着崇山峻岭勘察未来的景区路线。
又翻过几座山梁,秦凌霞蓦然发现:
近景: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新劈了几分园地,夹杂种植着几十棵果树和数畦葱翠的菜蔬。
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正在捆绑菜架。近看,一顶旧苇笠下绽露出满头白发,烈日灼烤,清癯黑瘦的脸脥布满热汗。一件破旧上衣,脊背被汗渍浸染出几道白色的印迹。
秦凌霞猛然认出,对方是自己中学时代的班主任郑培民。
秦凌霞:郑老师!
郑培民:凌霞!
秦凌霞:二十四年了。您这是…
郑:是二十四年了…
(闪回,秦凌霞回忆当年的情景:某中学高三2班,郑培民正在上课,他声情并茂谆谆善诱,秦凌霞和其他同学正聚精会神的听讲;
(闪回、叠画:深夜,雷电交加暴雨如柱,操场上还散晒着当天师生们割回的青草。正在住校的郑培民,只穿件单衣便冲进雨幕之中,匆匆抄起扫帚,连扫带堆,然后一趟趟抱进近百米外的教室…青草没有受损,但他自己却淋雨后罹患重疾;
(闪回、叠画:某公安机关。一位公安干部正厉声申斥坐在下首的郑培民:郑培民,你因参加邪教组织活动,从即日起,撤销一切国家公职人员待遇,予以拘留…)
(旁白:郑培民清楚地记得:当年,那个最基层的民间团体,他们唯一想到的便是锻炼健身,没有任何政治目的。是后期那个创始人野心膨胀,最终让大家受到诛连、为他背了黑锅。)
秦凌霞:任何时候,一场风狂雨骤,必定裹挟着泥沙俱下、黑白混淆。
(回忆结束)
(近景:秦凌霞述说自己的近况和进山原因。)
(旁白:面对恩师,秦凌霞袒露了她这次回乡的经过、她献身山村脱贫振兴的决心和全部的担忧。)
秦凌霞:…你就下山,回去给我当个参谋。
郑培民:(感触良多)你考虑过事情的难度吗?千百年来,咱们山里人过得就是背负青天面对顽石的生活。山民的命运,就象这大山深处的石头,随处可见、触手可及,终日风吹日晒霜打雨淋,殿堂楼阁用它筑基,架桥铺路离不开它。它的筋骨是硬的,可命是苦的!改变山村经济,挖倒穷根,那是一个巨大的战役!一场场恶战,需要一次次义无反顾艰苦卓绝的冲锋!!惠伟是倒在了这个战场上,壮志未酬。如今你又接过了他未竟的事业,要前仆后继继往开来。山里人是淳朴、有气力肯吃苦。他们迫切需要迅速改变贫困落后的现状,可是,真要起步行动,必须有方方面面的组织落实,要历经种种考验,甚至还要准备做出重大的牺牲!
秦凌霞:再难也要干。不干,永远是山河依旧,永远贫困潦倒。我既然答应了大家、答应了上级领导,就一定要带领乡亲们,披荆斩棘也必须蹚出条路来!你就出山给我当个顾问吧,总比在这侍弄这几个牛羊强。眼下村庄建设正缺人手呢。
郑培民:眼下,我可还是一个戴罪之身!
秦凌霞:(不容置疑、果断地)说好了,收拾一下,明天就去上班。
35. 圣泉村。全村修路动员会议。
秦凌霞:刚才,把关于道路建设和开发旅游项目的决定做了说明。接下来,除了外出人员,村两委成员必须率先带头;在家的青壮年村民,凡能够到场的,全部组织起来,用农闲时间义务修路。争取在三年内,把全村山上山下、九公里道路全部打通。为了村庄的今后发展,全村上下,节衣缩食,过几年紧日子,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人们屏息静气,专心地听着,回应着。
村民李玉海:我想问一下:这段时间有没有报酬?
秦凌霞:(愧疚地)目前是没有。咱们的家底薄呀。
秦五伯:偌大个工程,光是劈山开岭租用机械费、筑路的水泥沙石费,就是一项巨大的支出。这就是创业,事情是咱们自己的,先干起来再说。
刘翠莲:还有一件事,盘山路一绕十几里,近处还好说,远处,翻山越岭回村一趟就得半天。
沈二叔:那就得搭帐篷宿营。
刘翠莲:怎么打?那边蟠龙岭上就是一口看山屋,连电都不通。
秦凌霞:明天我去看看。
36. 蟠龙岭。
这一带山高林密,地处更加偏僻。
接近峰项处,有两间看山屋,稍远处有两户早年建设的民居。
看山屋前有一片不大的菜地。
此刻,看山员、村民沈茂霖正在门前打磨一柄削树用的锵刀,沈妻在侍弄菜地。
秦凌霞走近。
秦凌霞:三哥!
沈茂霖:凌霞,你咋有空到这里来了?
秦凌霞:要修路了,过来看看。
沈妻:凌霞,快到屋里坐。
三人进屋落坐。
秦凌霞环顾屋内,陈设十分简朴:迎面贴了两张年画;一高一低,两张半旧桌椅;靠里,一张木板床上有两套简单的被褥。靠墙放了几支看山用的铁镐、铁锨、锵子等。
秦凌霞:三哥,你俩到这看山多少年了?
沈茂霖:九七年上山,一晃十五年了。
秦凌霞:在这、平时用水咋办?
沈茂霖:靠天呗。
沈妻:他在外面砌了几个池子,全靠雨天存水,做饭浇菜时就用池里的。
秦凌霞注意到:条桌上面,放着一个半新的收音机,旁边并排放着两个大号的手电筒、一把腊炷和两盏不同样式的煤油灯。
秦凌霞:夜晚照明,就点这个?
沈茂霖:前年惠伟接任时,倒是说过这事,还有另外两户,就想一起把电接通。可这山高路远的,一晃就把事情搁下了。
秦凌霞(感慨地):这么大一片山林、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俩了?
沈妻:别的还好说,只是这没有电,干什么都不行!
秦凌霞:一周内,把电接通。
(近景、叠画:秦凌霞、王国光和十几个村民,抬着两根水泥电杆,艰难地行进在山林间;一段狭窄陡峭的路段,贴近山体的村民用双手抬着木棍,弯腰前行,另一侧的人们将木棍高举过肩胛,仅容一脚之宽的山道,众人小心翼翼迈动脚步。)
(近景:眼前是一段绝壁。众人稍作调整,将人员分成两拔,秦凌霞带领八九个村民在崖上,用几道绳索捆紧电杆一端,用力往上拽拉;王国光指挥另外几个人在崖下,负责调正电杆的方向,用力向上托举,上下密切配合,终于将电杆送到崖上。)
37.蟠龙岭。三天后。
由远及近的数根电杆,一条新拉的电线在崇山峻岭间蜿蜒通向护林屋和另外两处民房。
护林屋外,黄昏。
沈茂霖和妻子正在为刚移栽的几棵树株培土,忽然,屋内和门前的电灯同时闪亮。
沈茂霖惊喜地:来电了!咱们也有电了!
沈妻:是有电了。这么多年,还得亏了凌霞!
38. 义集村。
村两委大院。早晨。
郑安国刚进入办公室,只听一阵嘈杂的声音,郑广泉赶着几头黑牛走了院门。
后边,几个村民一边围观,一边议论:
村民赵三嫂:自己养牛自己挣钱,凭啥要撵进村委?
村民李叔:这回赔了你推给别人,要是赚了还能想到旁人吗?
紧随而来的是郑广泉的妻子。大病初愈,她的身板还十分羸弱。
郑妻:你快回家!!不嫌丢人!
郑广泉一边挣脱女人的羁绊,一边将牛赶到办公室前面。
郑广泉:当初说好的,我没这个能力。眼下一没料二没钱,牛又不能喝风咽沫,我就找郑安国!。
郑安国一边思考,出门迎住了郑广泉。
郑广泉:安国,别怪我舍下这张老脸,这次我是真的没了办法,春三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以前又没有积蓄,这一下增加三、四头牛,我到哪里给他们搞吃的?
赵三嫂:郑广泉,不是我说你,自己没料喂了你来找安国,要是赚钱了你也分给别人吗?全村要都像你这样,这牛还养得起来吗?!
郑广泉:我这和安国说话,不用你来插言!当初是他让我养的,别人怎样我管不着,我自己的事情就要咋说的咋办!
(旁白:郑安国明白,郑广泉不是轻易服输认怂的人,这回是真的逼到了绝境。其实早在半个月前,饲草的问题就已经凸现出来。“民以食为天。”饲草是牛场的命脉所系。还有什么能比命脉更宝贵的呢?)
郑安国:广泉叔,君子协定我没忘。这样,牛我先替你代养着,等饲料进来,还是你的。后期家庭脱贫,还得指望它们。
郑广泉:说好,那就这样。
郑安国:这样,你先把他撵到我的圈里,我这正要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