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记者”第二天又来了。
苏棠正在给客人做脸,王秀兰推门进来,脸色发白。“苏棠,那个人又来了。”
苏棠的手停了一下。“让他在外面等。我做完了再说。”
二十分钟后,苏棠送走客人,洗了手,走出美容院。那个男人站在门口,瘦,戴眼镜,深色夹克,跟王秀兰描述的一模一样。他看见苏棠,笑了一下。“苏棠女士?我姓陈,是江城本地的自媒体记者。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沈方舟先生。关于他被举报的事,我们想做一期深度报道。”
苏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昨天来过了。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一定知道些什么。你是他老婆。”
“我是他老婆,所以我更不会跟你说。”
陈记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苏棠女士,我们只是想做客观报道——”
“客观?”苏棠打断他,“你昨天问我,沈方舟是不是因为我才离婚的。问我是不是在金碧辉煌工作过。问我沈方舟有没有收过别人的钱。这叫客观?”
陈记者没说话。
“我告诉你,沈方舟离婚,是因为他前妻过得不开心,他也过得不开心。不是因为谁。我在金碧辉煌工作过,但我没陪过睡。沈方舟没收过别人的钱,一分都没有。”
苏棠看着他。
“你把这些写进去,就叫客观。你敢写吗?”
陈记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敢写,就别来了。再来,我叫苏磊揍你。”
她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了。陈记者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苏磊从后面探出头来,“姐,你真让我揍他?”“你敢吗?”“敢。为了你,我什么都敢。”苏棠看了他一眼,“行了。擦你的招牌去。”苏磊缩了缩脖子,出去了。
晚上,沈方舟回来,苏棠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他听完,没说话。
“沈方舟,你说他还会来吗?”
“不知道。”
“如果他再来呢?”
“那就报警。”
“上次那个冒充记者的,报了警,到现在也没抓到。”
沈方舟看着她。“这次不一样。这次有监控。老街新装了监控,陈姨找街道办的装的。他来了,就能拍到。”
苏棠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装的?”
“上周。陈姨说老街治安不好,装几个监控放心。其实她是怕你出事。”
苏棠低下头。“陈姨对我真好。”
“嗯。老街的人都对你好。”
她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第二天,沈方舟让老刘查那个陈记者。老刘查了半天,反馈回来——“查到了。不是记者。是一个自媒体公司的。那个公司,注册人姓林。”
“林?什么林?”
“林芳。”
沈方舟愣住了。林芳——周敏的闺蜜。
“你确定?”
“确定。公司注册地址是林芳的家。法人代表是她老公。”
沈方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沈总,要不要告诉周敏?”
“先不说。我问问她。”
他拨了周敏的号码。响了很久,接了。
“周敏,林芳最近有没有找你?”
“找了。怎么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你坏话。说你对不起我,说你活该被人举报。反正就那些。”
“你信吗?”
“信什么?信你活该?我信。你确实对不起我。但我不会搞你。没那功夫。”
沈方舟沉默了一会儿。“周敏,那个冒充记者的,是林芳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敏?”
“你确定?”
“确定。老刘查到的。”
周敏又沉默了。这次更长。
“她为什么?”
“她说她替你打抱不平。”
“我没让她打。”
“但她打了。”
周敏叹了口气。“沈方舟,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你不用管。我处理。”
电话挂了。
沈方舟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江面上有船在走,今天的船走得很快。
晚上,苏棠问他:“周敏怎么说?”
“她说她处理。”
“她能处理好吗?”
“不知道。但她说了,就让她试试。”
苏棠点了点头。
三天后,周敏打来电话。“沈方舟,我跟林芳谈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恨你。从我们离婚那天就恨。她觉得你欺负了我,她要替我讨公道。”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的公道我自己讨,不用你。你是我朋友,但你做的这些事,不是朋友该做的。”
“她怎么说?”
“她哭了。说她是为了我好。我说,为我好,就别搞沈方舟。他过得好,我才能过得好。他过得不好,我儿子也不好。我儿子不好,我更不好。”
沈方舟没说话。
“沈方舟,她答应收手了。以后不会再搞你了。”
“你信她?”
“信。她是我朋友。朋友说话,要信。”
沈方舟沉默了一会儿。“周敏,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替我挡。”
“我不是替你挡。我是替我儿子挡。”
电话挂了。
沈方舟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
晚上,回到老街。苏棠站在门口,白衬衫,马尾,肚子微微隆起。她看见他,笑了。
“回来了?”
“嗯。”
“周敏打电话了?”
“打了。说林芳收手了。”
苏棠点了点头。“那就好。”
“你不问问细节?”
“不问。结果好就行。”
她拉住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沈方舟,孩子今天踢我了。”
他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摸摸。”
他摸着她的肚子,一动不动。过了几秒,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从左边游到右边。
他愣住了。
“感觉到了吗?”苏棠问。
“感觉到了。”
“他在动。”
“嗯。在动。”
他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肚子上。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在跟他打招呼。
“沈方舟。”
“嗯。”
“孩子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爸爸,别怕。没事了。”
苏棠笑了,把手放在他头上。
远处的江面上,船鸣笛了。声音很低,传得很远。
那条船走过了逆流,走过了顺流,走过了雾,走过了湾,走过了风浪。现在,它终于驶进了一片平静的水域。
不是因为没有风浪了。是因为船上的人,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