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省里的人
郑建国带走新证据的第三天,康复中心来了一队人。不是临海的,是省里的。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吴,自称省纪委的。他出示了证件,说要找陈小月谈话。小月把他请进办公室,关上门。
“陈主任,有人举报你们康复中心涉嫌敲诈勒索、伪造证据。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小月看着他。“谁举报的?”
吴同志没回答。“请你把关于刘志强的所有材料,包括你给记者的那份,都交出来。”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材料不在我手里。”
“在谁手里?”
小月摇头。“不知道。我给了别人,他答应帮我处理。但我不方便说他是谁。”
吴同志盯着她,看了很久。“陈主任,你知道隐瞒不报的后果吗?”
小月点头。“知道。但我真的不能说。”
吴同志站起来。“好。我们会继续调查。但在此之前,请你不要离开临海。”
他走了。小月坐在那里,手在抖。她拿起手机,想拨郑建国的号码,又放下了。不能打。这个时候,任何联系都可能暴露他。
第二节:陈远的电话
那天晚上,陈远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省城的区号。他接起来。
“陈远,我是周志远。”
陈远的手握紧。“周副主任。”
“你手里那些东西,我劝你别往外捅。捅出来,对你没好处。”
陈远笑了。“对我没好处?对你呢?”
周志远沉默了一会儿。“陈远,你有个儿子。叫陈明远。在康复中心住着。你还有个妹妹,叫陈远芳。也在康复中心。你不想他们出事吧?”
陈远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你敢动他们试试。”
“我不动他们。但别人会。你保得住吗?”
电话挂了。陈远站在那里,手在抖。他没有告诉陈明远。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回到棚子里,躺下来,睁着眼睛,一夜没睡。
第三节:小月的猜测
第二天,小月去找老周。
“纪委的人来了。问我要材料。我说不知道在谁手里。”
老周看着她。“你信得过那个郑建国?”
小月点头。“信。但我不确定他能不能顶住。”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小月,如果郑建国顶不住,材料被他们拿回去,我们就完了。”
小月的心一沉。“那怎么办?”
老周想了想。“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你留备份了吗?”
小月点头。“留了。在槐树下。”
老周看着她。“挖出来。换个地方。”
当天夜里,小月一个人挖出了那份备份。用塑料袋包好,装进背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去了哪里。天亮的时候才回来,背包空了。
第四节:郑建国的沉默
接下来的三天,郑建国没有任何消息。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小月每天拨好几次,每次都转到语音信箱。陈远也开始不安了。
“他可能出事了。”陈远说。
小月看着他。“什么意思?”
“材料被他上级截住了。他本人被控制了。”
小月的脸白了。“那怎么办?”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等。只能等。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我们做什么都晚了。如果没出事,他会联系我们。”
又等了三天。还是没有消息。
第五节:第二波人
第六天,康复中心又来了一队人。不是纪委的,是公安的。临海本地的。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王,说话很冲。
“陈小月,有人举报你窝藏逃犯。请配合调查。”
小月愣住了。“谁?”
“陈远。他涉嫌窃取国家机密,在逃多年。有人看见他住在你们这里。”
小月的心沉到底。“他不在。”
王队长笑了。“不在?那我们搜一搜。”
他手一挥,身后的人冲进去。陈明远从棚子里冲出来,拦住他们。“你们干什么?”
王队长看着他。“你是陈明远?”
“是。”
“你父亲陈远呢?”
陈明远没说话。王队长笑了。“不说是吧?那就带你回去问。”
他手一挥,两个人上来按住陈明远。小北冲过来,被另一个人拦住。陈明远被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陈明远涉嫌窝藏逃犯,带走。”
陈明远被押上车。车开走了。小月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第六节:陈远的决定
陈远躲在仓库里,没被搜到。他知道自己不能连累别人了。天黑的时候,他从小月办公室的后窗翻出去,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陈明远被关了二十四小时。没人审他,没人问他。只是关着。第二天晚上,被放了出来。他回到康复中心,脸色很差。
“我爸呢?”
小月摇头。“走了。不知道去哪儿。”
陈明远蹲下来,双手捂着脸。“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连累你。”
陈明远站起来。“我去找他。”
小月拉住他。“你去哪儿找?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陈明远摇头。但他还是走了。小月没有拦他。
第七节:那封信
陈明远找了一夜。没找到。第二天早上,他回到棚子,发现枕头底下有一封信。是陈远的字迹。
“明远:我走了。别找我。那些材料,郑建国带走了。如果他没消息,说明他出事了。如果他出事了,那些材料就落在他们手里。你和小月要小心。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爸。”
陈明远把那封信看了很多遍。然后他去找小月。
“我爸说,郑建国可能出事了。材料可能落在他们手里。”
小月的手在抖。“那怎么办?”
陈明远看着她。“还有备份吗?”
小月沉默了很久。“有。在安全的地方。”
“谁都不告诉的地方?”
小月点头。“谁都不告诉。”
第八节:内鬼(二)
小月开始怀疑一件事。纪委的人来得太快了。公安的人也来得太快了。他们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关键人物,精准地知道谁在哪里。有人通风报信。
她去找老周。“老周叔,我们里面有内鬼。”
老周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每次出事,都是冲着关键人来的。第一次是小云妈妈,第二次是陈远,第三次是陈明远。他们知道谁重要,知道什么时候动手。”
老周沉默了很久。“你觉得是谁?”
小月摇头。“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在核心圈子里。”
“那从今天起,核心的事,只让核心的人知道。”
小月点头。“你,我,陈明远。就三个。”
老周看着她。“小北呢?信不过?”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信得过。但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第九节:周志远的动作
又过了一周。郑建国还是没消息。但省里传来了风声——周志远不但没倒,反而升了。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一把手的热门人选。刘志强的案子被压下去了,媒体不再报道,网上也搜不到了。康复中心门口的陌生车又多了起来。这次不只是盯着,是围着。白天晚上都在。
小月知道,他们在等。等他们犯错,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自己撑不住。
七问林小雨。“姐姐,门口那些人为什么一直在?”
林小雨没回答。她只是抱住七,抱得很紧。
小石头躺在恒温箱里,睁着眼睛。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七不唱歌了。
第十节:那片光(续)
那天晚上,康复中心门口的灯又亮了。但这次,不只是那盏灯。远处,有好几辆车开着大灯,照过来,刺眼。小月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不清那些人是谁。
有人从车里出来。不止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小月的手握紧了门框。
那个人影走到灯光下,摘下口罩。郑建国。
他的脸上有伤,眼角青了一块,嘴角也有血痂。他看着小月,笑了。“陈小月,我回来了。”
小月的眼泪流下来了。“您怎么——”
“被关了一周。他们逼我交材料。我没交。”
“那您怎么出来的?”
郑建国看了看身后。“有人帮我。北京来的。周志远的事,上面知道了。这次,他跑不掉了。”
小月站在那里,腿软了。她扶着门框,没让自己倒下去。
郑建国看着她。“材料还在我手里。一份没少。”
他顿了顿。“但陈远不见了。他被通缉了。你得帮我找到他。只有他能指证周志远。”
小月的心一沉。“他在哪儿?”
郑建国摇头。“不知道。但他一定还在临海。他不会走远。他儿子在这里。”
远处,那几辆车还亮着灯。但这次,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护着这片光的。
小月看着那片光,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身,朝屋里走去。没有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