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最近不太平。
不是发水灾,也不是争土地,是三个举人疯了。
第一个在贡院大喊:有“红袍女鬼”索命;第二个半夜跳到西湖里说要“洗掉”功名;第三个则是直接在灵隐寺前裸奔,嘴里念叨着“之乎者也”。
方丈过来找我时,我正在后山喝酒。
“道济,知府大人来了两次了,这是第三次了,你还是去看看吧。”
我拎起破扇子,灌了口酒,离开了后山。
到知府衙门时,三个书生已经被绑在柱子上了,个个脸色惨白,眼睛无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每个书生的边上都围着几个道士,正在开坛做法。
“停!”我挥手打断。
“你们吵得比鬼还难听,就算没病也被你们吵出病了。”
知府看到我后像看到了救星:“高僧!活佛!您快给看看,他们是不是中邪了?”
我走到第一个书生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瞳孔收缩异常,呼吸急促。
“中什么邪,这是压力太大,精神崩溃了。”
听到我的话后,周围一片哗然。
“压力?精神?”知府一脸不解。
我懒得解释:“简单来说,就是考试考傻了,吓出心脏病了。”
我转头问站在一旁的书童:“你家公子考试前几个月是不是每天就睡两个时辰?是不是嘴里总是念念叨叨的?是不是看见穿红袍的人就发抖?”
书童脸上都是惊讶,连连点头:“神了!大师全说中了!”
我认为这就是典型的科举PTSD。
红衣是考官的袍服颜色,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成了死亡符号。
“准备一间静室,要安静,把这些道士都撤了。再去请三个秀才来,要那种考了七八次都没考中,现在还活的好好的那种。”我对着周围的官兵吩咐。
知府虽然还是不解,但是还是照办。
两个时辰后,静室已经准备好了。三个书生被解开束缚,他们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没念经,也没画符,而是盘腿坐在他们的面前。
“看着我。”
“深呼吸,吸气…呼气……”
三个书生跟着我的动作慢慢平静下来。
这时,三个老秀才来了。一个个满脸红光,穿着麻衣素服,衣服上还有几个补丁,笑得没心没肺。
我指着那三个老秀才:“诸位,这几位,考了几十年都没中,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也没饿死,也没被雷劈,更没有被吐沫星子淹死。”
老秀才甲:“就是,我去年还讨了个貌美的媳妇!”
老秀才乙:“考不上就做生意,我卖烧饼,一天可以赚二两银子!”
那三个书生愣住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考不上进士就等于人生完蛋,但是眼前的这几个活生生的例子打破了他们这种绝对化的思维。
“看见没?世界很大,并不只是科举这一条路。你们现在脑子里的恐惧,只是脑子里的幻觉,不是真实的。”我趁热打铁说。
“明天,我开一个静心班,觉得心理浮躁的人可以来听课。”我对着在场的人说。
我又叫来小青:“给他们造几个好梦,要那种考中了却发现当官很累,然后辞官归隐很爽的那种梦。”
小青眨着眼说:“这叫认知重构?”
我一惊:“你从哪里学来的词?”
“你上次讲课我偷听的。”小青吐着舌头。
当晚,小青潜入三家客栈,给那三个重症患者施了幻术。
不是什么考神,就是让他们梦见自己正常发挥,考中举人,父母欢笑,娶妻生子。
七天后,参加静心班的三十个举子,二十八个睡眠质量改善,二十五个焦虑症状减轻。三个重症全部恢复,能正常读书了。
三天后,那三个书生恢复正常。
他们不仅能正常说话,还要求主动参加秋闱,但是他们的态度轻松了很多。
系统弹出提示:
【任务完成,功德+150】
回灵隐寺的路上遇到正念和尚,就是金山寺那个守戒律的,现在被派来"学习交流"。
此刻他的脸上又换上了一副愤怒的表情,颇有种怒目金刚的感觉。
"道济,你这不是佛法,是邪道!"他拦住我。
"哦?"我站定。
"那你说,那三个书生,按你的办法,多久能好?"
"诵经七七四十九日,自然……"
"黄花菜都凉了。"我打断他。
"秋闱一年一次,等你的四十九天,他们明年再来?"
"可你这不治本!"正念涨红了脸。
"他们心魔未除,只是…只是压下去了!"
"你说得对。"我点头。
"所以我还开了'落榜心理建设课',考完了继续上。"
正念愣住:"考完了还上?"
"考不上怎么办?再中邪?预防懂不懂?"我拍拍他肩膀。
"你们金山寺守着清规,我守着活人。各干各的,别互相碍事。"
我绕过他,走了两步,回头:"对了,下周我开《非暴力沟通》讲座,讲怎么跟考官打交道不紧张,你要不要来?"
正念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但终究没说什么。
我躺在屋顶上喝酒。
慧明爬上来,递给我一张帖子。
"师傅,礼部侍郎的请帖,请您去府上一叙。"
我接过帖子,看了看,扔一边。
"告诉他,我没空。下周二要审土地公的社保方案,周三要见龙宫财务总监,周四……"
"周四干嘛?"
"周四调休。"
慧明挠头:"师傅,调休是什么?"
"就是躺着,什么都不干。"
我躺平,看着天。
审计还有二十三天。
我得在那之前,把三界这套体系整得明明白白。
不然,魂飞魄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又想起那几个举人,不知道他们考得怎么样?
不过,那不是我的事了。
我的责任就是让他们不要过于焦虑,用正常的心态学习、备考。
这就够了。
喝着酒,看着天,身上穿着破袈裟,我突然庆幸自己留下来这个决定。
虽然做的事微乎其微,但总比在工位上996还挨骂强。
在这里,我的价值得到了最大的实现。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