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幸亏了袁师妹和李师弟。”任羽幽说道。
冯剑也说道,“当然,还有我的功劳。要不然老秦你就交代在这了。”
冯剑就是冯剑,永远都是乐观的一个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他也能开的起玩笑。
当然,除了面对霍仙子。
据冯剑说,主要功劳还真是冯剑的。
他知道元真道派对秦垣的敌意,就想,云雷子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会不会暗中对秦垣下手,来个死无对证。于是就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后来经过袁淳姗和李天澜的占卜,的确发现秦垣今夜有生命之危。
于是众人就想着去救出秦垣。
这个时候,傅江涛当然是不同意的。
但是架不住众人的劝说,以及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的卦象,再加上秦垣的确对是有恩于镇灵司九子,傅江涛就同意晚上去看看。
如果秦垣真的有危险,就算冒着得罪元真道派,以及牵连到镇灵司的风险,也要救出秦垣。
随后,就发生了方才的一幕。
至于孙有为,已经安排了车马去接应。
秦垣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任由冯剑和任羽幽架着他,一步一步地远离涵虚院,远离那座囚禁了他三天的牢笼。
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了。
但秦垣知道,真正的黑夜,还没有过去。
他杀了人,虽然是被陷害,但血债已经铸成。他逃了,虽然是被人所救,但罪名已经坐实。从今往后,他背了一个特殊的身份——逃犯。
他没有后悔。
因为他知道,只有活着,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有活着,才能找出真正的凶手。只有活着,才能对得起那些相信他、帮助他、为他拼命的人。
冯剑和任羽幽架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绕过一重又一重关卡,终于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门被推开,里面站着一个人——孙有为。
孙有为看着秦垣满身的伤痕,眼眶微红,却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身让开,让冯剑和任羽幽将秦垣扶进屋内。
“老孙……”秦垣想要说什么。
孙有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什么都别说。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先养伤。”
秦垣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临时落脚的院落,藏在帝都东市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
院墙低矮,瓦片残缺,显然荒废已久。院中堆着几口破旧的木箱,角落里长满了荒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苏子将秦垣扶到屋内一张勉强还算完整的木榻上,便忙不迭地打开药箱,取出一应器物。
她的动作依旧麻利,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像只兔子。
“秦道长,你忍着点。”苏子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发颤。
秦垣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的伤触目惊心。
云雷子三人的冰火酷刑,将他折磨成半死。虽然北帝法的虚影在最后关头爆发,击伤了三人,但秦垣体内的封禁却并未被破解,那股压制道炁的力量依旧牢牢锁着他的丹田。
苏子先用银针封住秦垣几处大穴止血,然后用清水清洗伤口,敷上金创药,再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她的手法很快,但每处理一处伤口,她的手就会微微抖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触目惊心。
“苏子,他的封印……”任羽幽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苏子摇了摇头,眼眶更红了:“我试过了,解不开。那个禁制太厉害了,我的道炁根本冲不进去。孙道长也试了,冯师兄也试了,都不行。”
孙有为坐在桌旁,面色凝重。
他方才以自身道炁试图冲开秦垣体内的封禁,却发现那禁制如同一座铜墙铁壁,无论他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弹开。
更可怕的是,那禁制似乎与秦垣的丹田融为一体,强行破解,只会让秦垣的丹田彻底碎裂。
“这不是普通的封禁。”孙有为沉声道,“云雷子那厮,用的是元真道派的‘天锁封元术’。此术以施术者自身道炁为引,与受术者的丹田交织缠绕,强行破解,丹田必毁。除非施术者亲自解封,或者……”他顿了顿,“或者有远超施术者的力量,以碾压之势将其摧毁。”
远超施术者?
众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云雷子是长老的高手,远超他的力量,至少得是同样的长老。
秦垣开口,声音沙哑,“封印的事,以后再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冯剑推门而入,脸色铁青,额头上满是汗珠。他的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快走!”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元真道派的弟子追过来了,至少有二十人,领头的正是云雷子的弟子!他们封锁了周围的街巷,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众人霍然起身。孙有为皱眉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是诛魔令。”冯剑咬着牙,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张朱红色的令函,上面以金色大字写着“诛魔令”三字,下方盖着元真道派的掌门大印。
令函的内容很简单——元真道派掌门玄阳子、长老葛怀远,以及镇灵司协理隋金玉、神霄道派弟子卫倩,皆为旁门左道余孽秦垣所杀。此獠罪大恶极,天下共诛。凡我正道修士,见之即杀,毋需请命。
秦垣看着那张令函,心中一片冰凉。
诛魔令。
他听说过这个东西。这是玄界最高级别的追杀令,只针对被认定为“旁门左道余孽”的邪修。
此令一出,天下正道都将视他为敌,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要杀他。这不仅仅是通缉,更是猎杀。
秦垣有一种心如刀绞的痛楚。他修行二十多年,居然变成了旁门左道,而且被天下正道通缉。
“云雷子疯了。”任羽幽的声音冰冷,“他这是要置秦垣于死地。”
“他本来就要置秦垣于死地。”冯剑将令函揉成一团塞进怀中,“别说了,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孙有为二话不说,将秦垣从榻上扶起。
秦垣的伤还没处理完,左臂的绷带只缠了一半,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对苏子点了点头:“走。”
苏子手忙脚乱地将药箱合上,背在肩上。任羽幽和陈揽月一左一右护在秦垣两侧,冯剑在前面开路。
傅江涛等人还在涵虚院与云雷子对峙,此刻不知情况如何,但众人已顾不上他了。
一行人推开院门,刚走出巷口,便看到一队元真道派的弟子从街对面涌来。为首的年轻弟子身着青色道袍,腰悬长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行人。
“这边!”冯剑低喝一声,带着众人拐进另一条小巷。
他们像老鼠一样在帝都的街巷中穿梭。
冯剑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似乎很熟悉,专挑偏僻的、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有时钻进一条死胡同,又从墙上翻过去;有时穿过一座破败的院落,从后门溜出。
身后,元真道派弟子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封锁前面的路口!一个都不许放走!”
“诛魔令已下,杀秦垣者,重重有赏!”
喊声此起彼伏,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众人的心上。
秦垣的伤太重了,每跑一步,左臂的伤口就裂开一分,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越来越沉重,好几次都险些摔倒。任羽幽紧紧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将他半拖半架着跑。
“秦垣,撑住!”任羽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秦垣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下。倒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跑过一条窄巷,翻过一道矮墙,又穿过一片杂乱的菜地。
身后的喊叫声渐渐远了,但众人不敢停,因为他们知道,元真道派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就在他们以为已经暂时甩掉追兵时,前方的巷口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长发披散,面容消瘦,眼眶深陷。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低垂,指向地面。他站在巷口,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