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垣!”
云雷子满脸恨意。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道袍碎裂,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伤他的不是某位得道高真,而是一个被他封印了道炁、如同凡人般的年轻人。
云清子和云明子也陆续醒来。云清子的双臂垂在身侧,皮肉焦黑,骨骼寸断,已经彻底废了。他的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云明子的情况稍好一些,胸口凹陷,肋骨断裂,但还能勉强站立。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此子不能留。
“杀了他。”云雷子的声音沙哑而冰冷,“现在就杀。不能再等了。”
云清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呻吟。他的双臂已经无法动弹,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云明子咬着牙,踉跄着走向秦垣,右手擎起剑指,道炁凝聚。
秦垣依旧昏迷着。
他的身体倒在碎石和尘土中,浑身浴血,面色苍白如纸。
无名鹅卵石静静地躺在他胸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华光。他的呼吸微弱而平稳,对外界的危险毫无知觉。
云明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举起剑指。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劲风从院外袭来!
云明子大惊,急忙侧身闪避。一枚铜钱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嵌入身后的墙壁中,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铜钱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在墙壁中微微发光。
“谁?!”云雷子厉声喝道。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傅江涛率先冲入,身后跟着任羽幽、冯剑、李天澜、袁淳姗、陈揽月,以及苏子。七人鱼贯而入,将云雷子三人围在中间。
“云雷子长老,”傅江涛的声音冰冷而沉稳,“深更半夜,对一个被封印了道炁的人下杀手,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云雷子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傅江涛,你敢管我元真道派的家务事?”
“家务事?”傅江涛冷笑,“秦垣是镇灵司的协理人员,他的案子我镇灵司有权过问。你若执意要杀他,便是与我镇灵司为敌。”
云雷子看了看自己重伤的身体,又看了看傅江涛身后那几人,心中快速盘算。
若在平时,这几个人的修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此刻,他和云清子、云明子都身负重伤,战力大打折扣。而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硬拼未必能赢。
但他的杀意已经压不住了。
“动手!”云雷子厉喝一声,率先出手。
他双手结印,虽然重伤,但一身强横的道炁仍在。
一股浑厚的道炁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炁剑,直取傅江涛面门!
傅江涛早有准备。
他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飘开,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弓,弓的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隐隐有雷光闪烁。
这是梅山法脉的传承,张五郎的“翻坛诀”,以刚猛著称,专破各种护体道炁。
“五郎在此,邪祟退避!”
傅江涛挽弓如月,以道炁凝聚而成的羽箭离弦而出,与炁剑正面碰撞。
“轰”的一声,气浪翻滚,碎石飞溅。云雷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渗出血迹。他的伤太重了,这一击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气力。
云明子见势不妙,强撑着冲向傅江涛,剑指直刺他的后心。但就在他出手的瞬间,袁淳姗和李天澜动了。
他们是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后人,精通占卜预测之术。在云明子出手之前,二人合力祭出手中的三枚铜钱。
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清脆的响声,精准地击中了云明子手腕、膝窝和腰眼三处要害。
云明子的身体一僵,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不听使唤了——铜钱击中了他的膝窝,将那里的经脉封住了。
“该死!”云明子咬牙骂道。
李天澜趁机欺身而进,一掌拍在云明子的胸口。云明子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云清子双臂已废,无法结印,也无法攻击。
但他还有双腿。
他咬着牙,一脚踢向身边的陈揽月。陈揽月是几人中唯一不会道术的,但她的身法极为灵活。她侧身一闪,堪堪避开了这一脚,同时左手短剑刺出,直取云清子的大腿。
云清子急忙收腿,但陈揽月的剑太快了。短剑划破他的裤腿,在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云清子大怒,又是一脚踢出,陈揽月却已经飘然后退,右手长剑横在身前,守得滴水不漏。
苏子躲在众人身后,手里捏着几枚毒针,却没有出手的机会。她的任务是医疗,但此刻似乎用不上她。
云雷子看着自己这边节节败退,心中又急又怒。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这边必败无疑。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让秦垣活着离开。
“傅江涛!”云雷子嘶声吼道,“你以为你赢了?秦垣杀了掌门,杀了葛长老,杀了神霄道派的弟子。他是杀人犯!你救他,就是与天下正道为敌!”
傅江涛面色不变,淡淡道:“是不是他杀的,还没有定论。倒是你,云雷子长老,私设刑堂,动用私刑,传出去,元真道派的脸面何在?”
云雷子语塞。
就在这时,冯剑和任羽幽已经冲到了秦垣身边。冯剑蹲下身,探了探秦垣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
傅江涛瞥了一眼,低声说道,“先带他走!”
任羽幽看着秦垣满身的伤痕,眼眶微红,却没有说话。她将秦垣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对冯剑和苏子说道:“走。”
冯剑点了点头,从另一边扶起秦垣。两人架着他,朝院门走去。
“站住!”云雷子厉声喝道,想要追上去,却被傅江涛一箭逼退。
“秦垣不能走!”云雷子的声音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他走了,谁来承担罪责?”
傅江涛横刀挡在院门前,目光扫过云雷子三人,冷冷道:“罪责?我等同意你软禁秦垣,是为了寻找真凶。但是云雷子长老呢?你却私自对秦垣动用酷刑!这件事,我镇灵司不会善罢甘休。至于秦垣的案子,自有公论。你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云雷子咬着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便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说着话,云雷子周身道炁暴涨……
秦垣在被架着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忽然醒了过来。
他的意识还很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他看到了冯剑焦急的面孔,看到了任羽幽苍白的侧脸,看到了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
“冯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不能走……走了,就坐实了罪名……”
冯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将他架得更紧了一些,低声道:“秦兄,别犯倔。云雷子已经对你动了杀机,你再留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活着,才有机会翻案。”
“他说得对。”任羽幽的声音也很轻,却异常坚定,“秦垣,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秦垣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们是对的。但他也知道,这一走,他就真的成了逃犯。
身后的涵虚院中,传来傅江涛等人和云雷子等人交手的声音。
“傅兄他们……”秦垣喃喃道。
他想不到,一向对自己有几分敌意,并且公正严明的傅江涛,会出手救他。
而且还是有可能牵连镇灵司的情况之下。
“他们会没事的。”冯剑道,“老傅敢来救你,就一定有所安排。你不用担心他。”
任羽幽也接过话,说道,“其实队长是外冷内热。这几日寻找真凶,属他是最为积极。”
“老孙呢?话说你们怎么会这么晚来?”秦垣总感觉这件事有些怪。
不仅是被栽赃成杀人凶手一事古怪,就连自己被救走,也都充斥着怪异。
加上傅江涛的反常……所以秦垣连忙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