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 发情期提前
书名:不好了,少爷!他装beta 作者:鱼玉 本章字数:8715字 发布时间:2026-04-20


沈辞是在午后的书房里感觉到不对劲的。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整间书房照得亮堂堂的。书桌上的青瓷花瓶里插着一枝白梅,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花脉,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上面画了一幅地图。花枝上系着一根崭新的鹅黄色布带,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尾端剪成了燕尾的形状,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沈辞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资治通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他读得很慢,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飘。飘到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飘到书桌上那枝白梅花上,飘到梳妆台抽屉里那盒特制抑制贴上——那盒抑制贴他已经用了两片了,每一片都贴得很服帖,不刺不疼,凉丝丝的,像是有人在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他的腺体。


他读了两页书,觉得有些热。不是那种被阳光晒热的燥热,而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的那种热。那种热不猛烈,但持久,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盏长明灯,灯芯浸满了油,怎么都烧不完。


沈辞放下书,用手扇了扇风。没用。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扇风只能让皮肤表面的温度降下来,体内的那盏灯还在烧,而且越烧越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让他舒服了一些。他靠在窗框上,闭着眼睛,让冷风吹着自己的脸和脖子。风吹起他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几缕碎发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


那种烫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陆沉靠近时才会有的、短暂的、可以被抑制贴压下去的烫。而这次的烫是持续的、越来越烈的、像是有人在他后颈放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沈辞伸手摸了摸后颈的腺体。皮肤很烫,烫得他缩回了手。抑制贴还在,可他能感觉到抑制贴下面的腺体在疯狂地跳动,一下一下,又重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破壳而出。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他的发情期还有半个月才到。原主沈辞的发情期一直很规律,每个月的十五号前后,从来没有提前过。今天是初一,距离十五还有十四天,怎么可能现在就……


一阵剧烈的热浪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打断了沈辞的思绪。那热浪来势汹汹,像是有人在他体内引爆了一颗炸弹,轰的一声,炸得他浑身发软,双腿发颤,几乎站不稳。他扶住了窗框,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跑了一场马拉松。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咚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疼。后颈的腺体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抑制贴在这种热度下开始变形,边缘翘了起来,粘性在减弱,快要贴不住了。


沈辞咬着牙,转身离开窗户,踉踉跄跄地走向梳妆台。他要换一片新的抑制贴,要换那片陆沉送的、特制的、适合敏感肌肤的抑制贴。那片抑制贴的药效更强,持续时间更长,应该能压住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浪。


他的手在发抖,拉开抽屉的时候,手指滑了好几次才抓住抽屉的把手。抽屉被拉开了,里面躺着那盒抑制贴——还剩一片。其他两片已经用掉了,这一片是最后一片,孤零零地躺在纸盒里,像是在等着他。


沈辞伸手去拿那盒抑制贴。


手伸到一半,又是一阵热浪涌上来,比前两次都猛烈,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泼了一桶滚烫的油,烧得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他弯下腰,双手撑着梳妆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滴在梳妆台上,滴在那盒抑制贴上,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热。好热。热得他想把衣服全脱了,热得他想跳进冰水里,热得他想把自己塞进冰窖里再也不出来。可他知道,这种热不是外界的温度造成的,而是他自己的身体在燃烧——发情期,Omega的发情期,提前了十四天,毫无征兆地、来势汹汹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一样地来了。


沈辞的脑子开始变得模糊。思维不再清晰,像是一团被搅乱的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什么都理不明白。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抓不住,留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不讲道理的渴望——他想要Alpha。他想要Alpha的信息素,想要Alpha的体温,想要Alpha的触碰,想要Alpha的标记。


他的身体在渴望着一个Alpha。那个Alpha有琥珀色的眼睛,有修长有力的手指,有低沉清润的声音,有温暖的、带着薄茧的掌心。那个Alpha会在他窗台上放一枝带着露水的梅花,会在他写的字上描过,会在他后颈贴上特制的、不会刺痛的抑制贴。


陆沉。


沈辞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抓住了这个名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陆沉。陆沉是Alpha。陆沉的信息素能救他。陆沉的信息素能让他不那么热,不那么难受,不那么像是在被火烧。


可陆沉在哪儿?


沈辞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麻雀们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吵得热闹。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因为沈辞的发情期来了,提前了十四天,在他最没有准备的时候来了。


他踉跄着走向门口,想要去找陆沉。可他走了两步就摔倒了,膝盖磕在木地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脸上滴下来,滴在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热。太热了。热得他想哭。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热——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像是要把人从内到外烤熟的热。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后颈的腺体在疯狂地跳动,抑制贴终于在热度的侵蚀下完全失去了粘性,从皮肤上脱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没有了抑制贴的压制,腺体开始大量地分泌信息素——那种甜腻的、带着花香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房间。


沈辞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自己的味道——像是栀子花,又像是茉莉花,甜得发腻,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大把花被捣碎了,汁液流出来,洒在空气中,洒在他的衣服上,洒在他的皮肤上。


他讨厌这个味道。太甜了,甜得让人恶心。可他的身体在喜欢这个味道,因为信息素的分泌意味着他离“被Alpha标记”更近了一步,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为繁衍做准备,意味着他作为Omega的本能正在接管他的身体和意识。


不,不要。沈辞在心里拼命地摇头。他不要被本能控制,他不要变成一个只会发情、只会渴望Alpha、只会躺在地上等标记的Omega。他是人,不是动物。他有理智,有思想,有尊严。他不能被本能打败。


可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冰块在烈日下融化,越来越小,越来越薄,最后变成一滩水,蒸发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翠屏那种细碎的、急促的脚步声,而是沉稳的、从容的、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相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从回廊的那一头走过来,穿过偏厅,穿过书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沈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陆沉。


门被推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热气袅袅地升腾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袍,头发束得很高,用一根深灰色的布带扎在头顶,露出整张清俊的脸和修长的脖颈。


他看见沈辞蜷缩在地上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表情——像是心疼,像是自责,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所有的情绪在他脸上交替出现,又同时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种——心疼。


“少爷!”陆沉快步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蹲下来,伸手去扶沈辞。


他的手碰到沈辞手臂的瞬间,沈辞的身体猛地一颤。


陆沉的手是凉的。不是冰凉,而是那种正常的、健康的、没有被热浪侵蚀过的凉。那种凉意从沈辞的手臂传遍全身,像是一股清泉流进了干涸的河床,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沈辞抬起头,看着陆沉。


陆沉的脸在他眼前变得模糊,不是因为看不清,而是因为他的眼睛里有泪。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只能看见陆沉的大致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自责,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眼底放了一盏灯,灯光不亮,却温暖而持久。


“陆沉……”沈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喉咙干得冒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热……我好热……”


陆沉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扶着沈辞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沈辞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没有一丝力气,全靠陆沉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再次滑落到地上。


陆沉蹲在沈辞面前,仰头看着他的脸。沈辞的脸红得不正常,不是害羞的那种红,而是发烧的那种红——红得发紫,紫得发暗,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他的嘴唇干裂了,上面有浅浅的血印,是他自己咬的。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目光无法聚焦,像是在看陆沉,又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陆沉伸手摸了摸沈辞的额头。


滚烫。


不是微微发热的那种烫,而是烫得吓人的那种烫——像是摸到了一块被火烧过的铁,烫得陆沉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的褶皱像是一道被刀刻出来的痕迹,深深地嵌在皮肤里。


“少爷,您发烧了。”陆沉的声音很稳,可沈辞听出了那层平稳底下藏着的慌乱,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我去叫大夫。”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沈辞抓住了他的手。


不是轻轻地、试探地抓,而是用力地、坚定地、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样地抓。他的手指攥着陆沉的手腕,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陆沉的皮肤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形印痕。


“别走。”沈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可那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有请求,有命令,有委屈,有恐惧,有“你不许走”的霸道,也有“我害怕你不要走”的脆弱。


陆沉的身体僵住了。他站在那里,手腕被沈辞攥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背对着沈辞,沈辞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宽阔的肩膀,窄而有力的腰身,在深灰色的棉布长袍下若隐若现。


“少爷,”陆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叹息,“您知道您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沈辞没有说话。他知道。他是Omega,发情期提前了,信息素失控了,他的身体正在疯狂地渴望着Alpha的信息素和标记。他知道这是什么状况,也知道如果不及时处理,他的身体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腺体过载,信息素紊乱,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他知道。可他还是不想让陆沉走。不是因为陆沉是Alpha,不是因为他需要陆沉的信息素来缓解痛苦,而是因为——他不想让陆沉离开。在他最脆弱、最不堪、最狼狈的时候,他想让陆沉陪在他身边。不是因为陆沉能救他,而是因为陆沉是他最信任的人,是他最想依赖的人,是他最不想在此时此刻失去的人。


“别走。”沈辞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沙哑的,还是轻的,可这次多了一种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不讲道理的、像是孩子对母亲说“你别离开我”一样的依赖。


陆沉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沈辞的手指开始失去力气,快要攥不住了。


然后陆沉转过身,蹲下来,面对着沈辞。他看着沈辞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海啸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波涛万丈。


“我不走。”陆沉说。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承诺,“我哪儿都不去。”


沈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陆沉答应了不走,还是因为他的身体太难受了,还是因为他终于可以不用再一个人扛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滴在手背上,滴在陆沉的手背上。


陆沉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弄疼什么似的,用指腹擦去了沈辞脸上的泪。他的指腹是温热的,带着薄薄的茧,粗糙的质感贴在沈辞光滑的皮肤上,痒痒的,酥酥的。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怕用力了会碎,怕不用力了擦不干净。


“少爷,”陆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您的发情期提前了。”


沈辞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不愿意相信自己会在最没有准备的时候被本能打败。


“您需要Alpha的信息素。”陆沉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可沈辞听出了那层平稳底下藏着的颤抖,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下投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否则您的腺体会受损。”


沈辞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不想让别的Alpha靠近他,不想让别的Alpha的信息素进入他的身体,不想让别的Alpha触碰他的腺体。他的身体在渴望着Alpha,可他的心在渴望着一个具体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Alpha。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心疼,有自责,有担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像是火焰,在眼底燃烧,烧得旺,烧得烈,烧得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沈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要你。”


陆沉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看着沈辞,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少爷,”陆沉的声音沙哑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清润的、低沉的声音,而是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的、粗糙的、带着压抑的声音,“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辞说。声音还是沙哑的,可这次没有颤抖,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我说,我要你。你的信息素。你的标记。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被扔进了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打破了水面长久以来的平静。


陆沉看着沈辞,看了很久。


久到沈辞以为时间停止了,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久到书桌上的白梅花瓣落了一片,飘飘悠悠地落在陆沉的肩头,像是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了那里。


然后陆沉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将沈辞从椅子上扶起来,扶到床边,让他躺下。沈辞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没有一丝力气,全靠陆沉的手臂支撑着。他躺在柔软的锦褥上,感觉到丝绸被面的凉意贴在皮肤上,舒服得他闭上了眼睛。


陆沉坐在床边,看着沈辞。沈辞的脸还是红的,嘴唇还是干的,呼吸还是急促的。可他的表情不再那么痛苦了,因为他知道陆沉在这里,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少爷,”陆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要揭开您的抑制贴了。”


沈辞睁开眼睛,看着陆沉。陆沉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陆沉睫毛的弧度——很长,很密,微微卷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睫毛的颜色比头发浅,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他能看见陆沉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在鼻梁的右侧,靠近眼角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能看见陆沉嘴唇上的纹路——上唇的唇峰,下唇的唇珠,还有嘴角那道浅浅的、不笑时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嗯。”沈辞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陆沉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像是怕弄疼什么似的,用指腹揭开了沈辞后颈上的抑制贴。抑制贴已经用了大半天了,粘性减弱了很多,揭下来的时候没有拉扯皮肤,只是轻轻地、无声地从皮肤上脱落了。


抑制贴揭开的瞬间,沈辞的信息素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那种甜腻的、带着花香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浓烈得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瓶香水。栀子花和茉莉花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甜得发腻,浓得化不开,充斥了整个房间。


陆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急剧放大,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的信息素——那种他一直完美隐藏着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雪松、冷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雪山上的风一样的味道,从陆沉的身上散发出来,和沈辞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相遇、碰撞、交融。


沈辞闻到了陆沉的信息素。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陆沉作为Alpha的味道。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需要仔细分辨才能捕捉到的淡香,而是浓郁的、铺天盖地的、像是暴风雪一样的味道。雪松的清冽,冷杉的深沉,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雪山上的风一样的凛冽——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陆沉的、让人心跳加速、腺体发烫、浑身发软的信息素。


沈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悲伤的泪,不是痛苦的泪,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泪。他的身体在陆沉的信息素中放松了下来,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灼热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像是退潮的海水,留下了一片平静的、凉爽的沙滩。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了下来,从刚才的砰砰乱跳变成了有节奏的、舒缓的跳动。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不再急促,不再紊乱,而是和陆沉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一呼一吸,一吸一呼,像是在演奏一首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曲子。


“陆沉。”沈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陆沉的声音也很轻,也很稳,可沈辞听出了那层平稳底下藏着的颤抖。


“你的信息素,”沈辞说,“很好闻。”


陆沉的手指猛地一颤。他看着沈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海啸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波涛万丈。那里面有心疼,有自责,有担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像是火焰,在眼底燃烧,烧得旺,烧得烈,烧得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少爷,”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您别说了。”


“为什么?”沈辞问。


“因为,”陆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叹息,“我会当真的。”


沈辞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一样的笑。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欢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当真就当真”的任性。


“当真就当真。”沈辞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夕阳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久到窗外的麻雀回了窝,久到回廊上的风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辞的手背上。他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遮住了他的眼睛,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沈辞只能看见他的头顶——乌黑的、柔软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一匹被月光漂洗过的丝绸。


沈辞的手背感觉到了一滴温热的东西。


是眼泪。


陆沉的眼泪。


一滴,两滴,三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落在沈辞的手背上,滚烫的,湿润的,带着咸涩的味道。那些眼泪顺着沈辞的手背流下去,流进他的指缝间,流进他的掌心里,流进他心脏最深最软的地方。


沈辞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两个人就那样握着彼此的手,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流着彼此的眼泪。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对正在拥抱的恋人。


过了很久,久到夕阳彻底落了下去,久到月亮从东边的屋脊后面升了起来,久到回廊上的风灯全部亮了起来,陆沉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可他的嘴角是弯的——他在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朵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的花,脆弱而美丽,让人想要伸手去保护它,又怕一伸手就碰碎了它。


“少爷,”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您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沈辞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七年。从十岁到十七岁,从少年到青年,从懵懂到成熟,陆沉等了七年。等了七年,等他不再欺负他,等他不再骂他,等他不再把他当狗一样使唤。等了七年,等他看见他,等他记住他,等他用那种温柔的、温暖的、带着光亮的眼神看他。


等了七年,等他的一句——“我要你。”


沈辞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摸了摸陆沉的脸。他的掌心贴着陆沉的脸颊,感觉到陆沉的皮肤是凉的,眼泪是热的。冰凉的皮肤上挂着滚烫的泪水,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冷水里,嘶嘶地冒着白气。


“对不起,”沈辞说,“让你等了那么久。”


陆沉摇了摇头。他把沈辞的手握在掌心里,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微微卷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安静,很放松,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把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沈辞面前。


“值得的。”陆沉说。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真理,“等多久都值得。”


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回廊上的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橘黄色的光晕将整个院子照得温暖而安宁。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沈辞躺在床上,陆沉坐在床边,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体温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沈辞的,哪个是陆沉的。


沈辞的发情期还没有过去。那股热浪还在身体深处翻涌,信息素还在空气中弥漫,腺体还在微微发烫。可他不那么难受了,因为陆沉在这里,他的信息素在这里,他的体温在这里,他的手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陆沉的信息素像一层薄薄的被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温暖而安全。雪松的清冽,冷杉的深沉,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雪山上的风一样的凛冽——所有的味道都让他安心,让他放松,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沉。”沈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


“嗯。”陆沉的声音也很轻,也很稳。


“你会一直在吗?”


陆沉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沈辞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沈辞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亮得能看见院子里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每一块青石板。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在夜色中守护着这间小小的寝殿,守护着寝殿里的两个人。


夜风吹过,吹动了窗台上那枝白梅的花瓣。一片花瓣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窗台上,落在那根鹅黄色的布带旁边,像是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沈辞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绵长。他在陆沉的信息素中慢慢地、轻轻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一样,沉入了一片温暖的、安心的、有陆沉存在的黑暗里。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陆沉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可那四个字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有关心,有心疼,有欢喜,有无奈,有压抑了很久终于控制不住泄露出来的、浓烈得近乎疯狂的情感。


“我在。一直在。”


沈辞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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