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光芒在狭小舱室内忽明忽暗,数字在“2”和“7”之间疯狂跳闪,像一只不肯安息的鬼眼,肆意嘲弄着三人的绝境。
死循环,无解的逻辑闭环,如同祖父在他们面前划下的一道天堑。
王胖子烦躁地抓着头发,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这不是耍人玩吗?总不能把潜航器劈成两半,一半奔一个坐标去吧!”
林砚蹙眉沉思,指尖点在战术平板的航行记录上,一字一句清晰分析:“‘黑棺’握有其中一个坐标,还派毒师在这里执行了十二小时水下静默任务。这个行为本身,就是线索。”
“没错。”
陈九的声音打破死寂,眼底重新燃起光亮——那是绝境里抓住唯一稻草的冷锐与坚定。
“既然解不开爷爷的谜题,那就去解‘黑棺’的。掉头,回毒师停留过的坐标点。”
“回那儿?”王胖子一愣,“都被咱们搅翻天了,黑棺的人要么早撤了,要么正布网等着呢!”
“不会。”陈九摇头,目光不容置疑,“那是黑棺A计划的关键节点,也是唯一和爷爷布局产生过交集的地方。他们一定留下了东西,哪怕是来不及回收的痕迹。走,回去当清道夫。”
决断既定,王胖子不再多言,猛地一推操纵杆。
潜航器在深海划出平稳弧线,引擎嗡鸣上扬,朝着方才逃离的未知坐标全速折返。
一个多小时在压抑沉默中度过。
抵达目的地,声呐屏幕上却是一片令人失望的平坦。
海床光滑如幕,只有细碎沙砾与游鱼,不见任何人工建筑,更无墓穴入口的踪影。
“九爷,啥都没有啊,平得能当飞机场。”王胖子盯着雷达皱眉,“毒师那小子不会在这钓了十二小时鱼吧?”
陈九没有理会抱怨。
他缓缓闭眼,掌心紧攥那枚冰冷的“天”位龙符。
对外他称以风水罗盘探察磁场,实则早已将远超常人的灵觉尽数铺开。
神识如无形巨网,以潜航器为中心,向幽暗海床一寸寸扫过。
他屏蔽洋流杂音、生物气息,只专注捕捉与龙符同源的那一缕“气”。
深海数千米之下,水压与地磁场扭曲一切异常气息,这是一场极度耗神的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潜航器在陈九指示下低速地毯式巡航,舱内氧气指示灯无声跳动,像在不停催促。
“找到了。”
近两个小时后,陈九猛然睁眼,额间布满细密汗珠,声音沙哑却眼神亮得惊人。
他指尖在声呐屏幕一个毫不起眼的点位重重一点:“就是这里,悬停。”
王胖子精神一振,精准将潜航器稳在正上方。
“底下啥也看不见啊九爷。”
“放工蜂。”陈九下令。
潜航器腹部舱口打开,带探照灯与机械臂的水下机器人如离巢蜂群,沉向漆黑海床。
实时高清画面传回舱内。
强光之下,只是一片半掩于海沙的沉降物,与周遭毫无分别。
“什么都看不出来。”林砚紧盯着屏幕。
“冲开。”陈九语气沉稳果决。
王胖子切换模式,机械臂前端高压喷嘴猛然喷射,浑浊泥沙瞬间炸开,如墨雾翻涌。
十几秒冲刷后,沙雾渐散,一个庞然大物在光柱中显露轮廓。
巨大金属箱,锈迹斑斑,覆满海洋附着物。
数条成人手臂粗的铁链将它死死捆在巨礁上,底部更有巨型船锚深深嵌入海床,像是要把它永远钉死在此。
箱体一侧,模糊却可辨的黑棺标志,昭示着它的来历。
“我操!真有东西!”王胖子激动大叫,“这帮孙子沉个铁棺材在这干嘛?”
“不是沉,是遗弃。”陈九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声音冰寒,“这是被丢掉的‘坐标’。”
机器人切断铁链,王胖子操纵机械臂费尽全力,才将沉重铁箱拖回回收舱。
“哐当”一声,铁箱砸在舱内地板。
三人围上,箱体无常规锁具,只以特种螺栓密封。王胖子抄起工具,几下暴力破解。
箱盖掀开,一股腐烂混着海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财宝、没有装备,只有一具蜷缩的白骨。
骸骨身着破损的黑棺制式潜水服,从骨骼形态判断,正是代号毒师的男人。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白骨双手以扭曲姿态,死死攥着一件东西。
陈九俯身,小心翼翼从僵硬指骨中取出物件。
那是一个与祖父遗物一模一样的数据读取装置。
他毫不犹豫,立刻接入备用电源。
屏幕亮起,没有复杂鬼纹,没有乱跳乱码。
幽绿光屏上,只显示两行冰冷清晰的文字:
第一行,是一组完整、不再跳动的经纬度坐标——直指楼兰。
第二行,是一句简短指令:
【“锁”已遗失,“净化”启动,携“钥”前往B计划坐标。】
舱内瞬间死寂。
陈九将两台外形完全相同的读取器并排摆放。
一台是陷入死循环的坐标谜题,配祖父十六字真言;
一台是确切终点,配一句代表失败与重启的冷酷指令。
一具被当垃圾遗弃的骸骨,两台装置,两段矛盾却隐秘相连的信息。
林砚目光在几样物件间飞速切换,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拼合所有碎片。
毒师的任务、南海归墟的异变、真假龙符的悖论、眼前相悖的信息……一个模糊又恐怖的真相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她呼吸急促,看看骸骨,又看看陈九手中两枚龙符,一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寒。
林砚猛地抬头,嘴唇微颤,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
“我们……好像一直都搞错了。‘钥’和‘锁’……根本不是指的两枚龙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