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杏一岁之后,说话的本事一天比一天见长。以前只会蹦单字,现在能说两个字的词了。“妈妈”叫得最顺,“奶奶”也叫得不错,“爷爷”还差点意思,总是叫成“耶耶”,每次叫完自己先笑。但她从来不叫“爸爸”。不是不会发那个音,她会说“巴”“把”“吧”,就是不说“爸爸”。傅司年每次教她,她都笑嘻嘻地看着他,嘴巴张一张,又合上了,像是在逗他玩。
傅司年急了。他从网上买了一套识字卡片,第一张就是“爸爸”两个字,大大的,印着一个卡通爸爸的图案。他举着卡片,蹲在小银杏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爸——爸——”小银杏看着卡片,又看了看他,伸手把卡片拿过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一只猫,她指着猫说“猫猫”。傅司年把卡片翻回来,说这个不是猫,这个是爸爸。小银杏说“猫猫”。他说爸爸,她说猫猫。他叹了口气,放弃了。
林念初在旁边看着,笑得不行。她说你急什么,她总有一天会叫的。傅司年说她知道叫妈妈,知道叫奶奶,连爷爷都快会叫了,就是不叫我。林念初说她可能在攒一个大惊喜。傅司年说希望这个惊喜不要攒太久。
有一天晚上,傅司年加班,回来得晚。小银杏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坐在爬行垫上玩积木。林念初在厨房热牛奶,听到门锁响了一声,小银杏抬起头,朝门口看过去。傅司年推门进来,换了鞋,走过来蹲在小银杏面前,说爸爸回来了。小银杏看着他,嘴巴动了一下,然后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爸爸。”
傅司年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了看林念初。林念初也听到了,端着牛奶站在厨房门口,愣在那里。小银杏又叫了一声,“爸爸”,这次更大声了,还伸出手要抱抱。傅司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伸手把小银杏抱起来,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小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叫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嗯。叫了。”“她叫我爸爸了。”“嗯。听到了。”
小银杏被爸爸搂得太紧了,不舒服,推他的脸。他松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她也在看他,眼睛亮亮的,嘴巴一张一合,又说了声“爸爸”。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念初没见过他哭,以前在傅家的时候,他从来不哭,什么表情都没有。现在他哭了,因为女儿叫了他一声爸爸。她端着牛奶走过去,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个小孩。
“你哭了。”林念初说。“没有。眼睛进东西了。”“进了什么?”“进了小银杏。”
林念初笑了,在他旁边坐下来。小银杏坐在爸爸腿上,手里抓着积木,搭了一个高高的塔,然后一把推倒,咯咯地笑。傅司年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那天晚上,小银杏叫了很多声爸爸。她像是学会了新技能,反复练习,叫了一遍又一遍。傅司年应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声都答得响亮,像是怕她听不到。林念初说你别应了,嗓子都哑了。他说没事,她叫我就应。小银杏又叫了一声爸爸,他说诶。她又叫,他又诶。两个人像对山歌一样,你一声我一声,对了好几分钟。最后小银杏累了,打了个哈欠,趴在爸爸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傅司年把她抱到婴儿床里,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了一下空气,又缩回去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小银杏,谢谢你叫我爸爸。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小银杏在睡梦中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客气,爸爸。
傅司年关了灯,走回客厅。林念初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搂住她。她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亮不太圆,缺了一小块,但还是很亮。
“年。”“嗯?”“你今天是哭了还是眼睛进东西了?”“眼睛进东西了。”“进了什么?”“进了你们两个。”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在跑。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很踏实。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沙发上,照在两个人身上。小银杏在婴儿床里睡得很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弯着,像是在笑。她今天学会了一个新词,叫“爸爸”。这个词她会记一辈子,因为从她第一次叫出来的时候,就有一个人应了她,每一声都应了,从来没有落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