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泛出青灰,油灯的火苗被晨风一吹,晃了三晃,灭了。
林大石站在草庐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根烧了一角的雷箭杆。昨夜的火光已熄,焦土上腾起薄雾,北墙缺口用石块堵得严实,守夜的家丁换了班,扛着矛往哨台走。他刚想回屋歇一口气,屋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是秀莲。
她躺在木榻上,额头全是汗,兽皮被单已被抓皱成一团。接生婆刚端来热水,还没放下盆,秀莲就咬着牙道:“来了……这次……挡不住。”
林大石一步跨进去,蹲在榻边,伸手按住她抖的手腕。他知道她熬了多久——三年无子被族老逼喝堕胎药,后来长子降生才挺直腰杆。如今已是第八胎,身子早被掏空,可每次孩子落地,庄子就强一分。他不信命,只信护得住。
“稳住。”他说,“我在。”
话音未落,屋外忽地卷起一阵风。
不是寻常晨风,是打着旋儿的乱流,像有东西在空中搅动。院中落叶腾空而起,盘成一道小柱,哗啦啦撞在草庐墙上。守夜家丁刚走到院门,手里的矛差点脱手,抬头一看,脸色变了。
“邪风!又来邪祟了!”有人喊。
七八个家丁立刻围拢过来,举矛对准院心。一人拉开弓,箭头瞄准那团风旋。
林大石猛一抬手:“都别动!是我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屋内一声啼哭炸响。
清亮,有力,不带半分虚弱。
随着这声哭,风旋猛地一顿,随即化作一道清流,贴着地面绕屋三圈,呼地一下掀开草庐门帘,扑进屋内。
众人瞪眼看着。
只见秀莲身下一团微光闪现,接生婆刚剪断脐带,婴儿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了起来,悬在半空两寸,周身裹着淡淡气流,像有风在轻轻托着他转圈。
接生婆吓得后退两步,椅子翻倒。
林大石却笑了。他站起身,大步走进去,伸手把孩子抱下来,捧在怀里。小家伙睁着眼,黑溜溜的,盯着他看,忽然咧嘴一笑,嘴里没牙,却咯咯地笑出了声。
那一瞬间,林大石脑中响起提示:
【子嗣+1】
【天赋觉醒:御风】
【奖励发放:风行术】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经脉游走四肢百骸,最后聚于脚底。他低头看自己的双脚,鞋底边缘竟浮起一层细不可察的风纹,像水波一样荡开。
他不动声色,把孩子交给秀莲。
秀莲累极了,靠在墙边喘气,勉强笑了笑,把婴儿搂进怀里。小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均匀,眼睛却还不闭,依旧四处张望,像是在看这个新世界。
林大石蹲下,轻拍她肩膀:“睡吧,我守着。”
秀莲点点头,眼皮一沉,很快睡了过去。
他站起身,走出草庐,院里家丁还举着兵器,盯着那个刚出生就会腾空的娃娃,眼神发直。
“真……真是少爷?”一个年轻家丁结巴着问。
“八少爷。”林大石纠正,“林承风。”
“可他刚才……飞了?”
“不是飞。”林大石望着院角那堆落叶,风已停,但地上划出一圈清晰的圆痕,“是风托着他。”
他话音刚落,怀里的林承风忽然在秀莲怀里扭了扭,小手一撑,竟从母亲臂弯里坐了起来。他不会走,也不会爬,可就这么坐着,脚丫子轻轻一点地面——
呼!
一道螺旋清风自他脚下升腾而起,托着他小小的身体,缓缓离地。
家丁们集体后退一步,矛尖乱颤。
林承风坐在风旋上,咯咯笑着,小手挥舞,像在抓空气中的什么东西。风旋越转越快,载着他原地打转,最后猛地一推——
嗖!
他整个人被风送出去,掠过院子,直奔庄子东南角的瞭望塔。
“八少爷!”有人大叫。
林大石却站着没动。他盯着那团越飞越高的风旋,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风旋贴塔而上,一圈一圈盘旋攀升,速度不快,却稳如绳牵。林承风坐在风里,小脸兴奋得通红,手指前方,像是在指挥方向。
三息后,风旋停在瞭望塔顶。
林承风稳稳落在塔楼边缘,小脚踩着瓦片,风吹着他稀疏的胎发,他转身朝下,冲林大石挥手,嘴里咿呀喊着,听不清词,但笑声清脆,传遍整个庄子。
院里家丁全傻了。
有人手一松,长矛“当啷”掉地。
有人跪了下来,不是害怕,是激动:“神子……咱们林庄出神子了!”
林大石没回应。他闭上眼,心念一动。
体内那股风行术的力量立刻响应。脚底气流涌动,衣摆无风自动。他睁开眼,右脚往前一踏——
人已不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五丈外的粮仓顶上。
再一踏,掠过演武场,落在投石机旁。
第三踏,他人已立于瞭望塔第二层平台,与塔顶的林承风只差十级台阶。
他抬头,儿子正低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子。
林大石伸出手:“下来。”
林承风小手一指,风旋再现,裹着他缓缓降落。落到父亲面前时,风散,他扑进林大石怀里,小脸蹭着他粗布短褐的胸口,咯咯直笑。
林大石把他举到肩上,转身面向庄子。
底下家丁全围了过来,仰头望着他们,没人说话。
林大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林家八子降世,天生控风。从此往后,庄上巡防不必只靠腿脚。高墙之上,瞭望之巅,皆可踏风而行。”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谁还敢说我们林家无人?”
“不敢!”有人吼。
“谁还敢说我们旁支低贱?”
“不敢!”更多人喊。
“谁还认为我林大石是废物赘婿?”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轰然爆响:“不敢!!!”
声音震得草庐窗纸嗡嗡作响。
林大石站在塔下,肩上坐着会飞的儿子,听着这声浪,脸上没笑,也没怒,只有一股沉到底的狠劲。他知道,这一声声“不敢”,不是喊给现在的他听的,是喊给那些曾经踹他出门、逼他跪祠堂、拿粪桶泼他饭碗的人听的。
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林承风。小家伙困了,眼皮打架,小嘴半张,脑袋一点一点。风旋早已散去,可脚底地面仍留着一圈浅浅的旋纹,像被刀刻出来的一样。
林大石把他抱下来,搂在怀里,转身走向主屋。
路过演武场时,他脚步一顿。
远处边界,山脊线清晰可见,晨雾未散,可他总觉得那边有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兽,是一种说不清的滞涩感,像空气被什么压住了。
他眯起眼。
脚底风行术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他没多说,抱着孩子继续走。
进屋前,他回头看了眼瞭望塔。
高,不够高。
下次,得建得再高些。高到能看清十里外的每一片草叶,每一个影子。
他推门进屋,轻轻把林承风放在秀莲身边。母子俩挨着睡,呼吸同步,屋内安静。
他坐在门边矮凳上,解下腰间木牌,摸了摸。三亩灵田的刻痕还在,边缘那圈金光却淡了些,像是被昨夜的火和今晨的风洗过一遍。
他没再看。
而是抬起头,望向门外。
庄子里,晨工已起。农堂有人扫地,兵堂有人练矛,学堂的窗纸透出朗读声。铁坊炉火重燃,叮叮当当敲打不停。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风已经起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脚底风纹一闪即逝。
然后他走向门边,抓起挂在墙上的柴刀,掂了掂。
刀刃口有豁,得磨了。
他往外走,脚步比以往快了一倍。
人影掠过院角,一闪不见。